柳元章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对着地图看。
宿舍被收拾出一间做临时办公用,桌上摊着那张标注了各据点位置的手绘地图,旁边放着那本翻了一半的记录本。
电报是周管事送进来的,他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电文放在桌上,手还停在地图上。
地图上朴管事那个点的位置,他之前用铅笔圈过,旁边写着:平地,四周无遮挡。
他在地图上那个圈上停了很久,手指没有动。
周管事站在旁边,看着他,“柳指挥,又被炸了。看来那人并没有放弃。”
柳元章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是啊,没想到这人的耐心这么强。”
周管事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朴管事那个点我去过,四周都是平地,从外面根本摸不进去。除非有人在里面接应,或者那人早就进去了,藏在营地里等着。”
柳元章摇了摇头,“藏在营地里等三天五天还说得过去,藏十天半月不可能。朴管事那边查得严,进出都登记,营房里的人互相都认识,多一个人待两天就会被看出来。”
周管事想了想,“那就是有人从外面翻墙进去的。晚上探照灯虽然转,总有照不到的地方。那人对营地里的布局摸得很熟,知道哪里暗、哪里没人、哪里能藏。”
柳元章靠在椅背上,看着地图上朴管事那个点,又看了看旁边几个还在运转的据点。
他沉默了一阵,才开口,“李弥本部这几次被炸,资金已经很紧张了。好多地方都要重建,石寨那边还没修好,北面那个点也塌了一半。现在朴管事这里又炸了,人死了这么多,重建的钱从哪儿出。再这样下去,不用那人再来炸,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周管事把桌上那封电文收起来,夹进记录本里,“那接下来怎么办?”
柳元章把地图折起来,在桌面上按平,“把剩下几个点的补给线收一收,人集中到两个地方。所有进出的路加双岗,水源再加人看着。通知各点,没有命令不准随便调动物资和人员。还有,派人去周边几个镇子上再打听一遍,最近有没有生人经过,有没有人买过炸药和雷管,有没有人在山里的旧屋和山洞里住过。”
周管事站起来应了一声,拿着记录本出去了。
柳元章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把那张地图重新摊开,在朴管事那个点的位置旁边又加了一笔,才把地图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他站了一阵,把窗户关上,回到桌边坐下来。
卡车司机在炉子边歇了一阵,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烤了烤,站起来说:“我去东面了。”
那人靠着火堆没动,往炉子里添了块柴,“小心点。”
司机点点头,把外套重新穿上,推门出去了。
沈星晚蹲在土坯房外面的树丛后面,看着司机朝卡车走。
她本来打算顺手把这个补给站收了,手已经按在墙根上,又停住了。
现在收,动静太大,司机还没走远,路上的人看见补给站被端了,肯定能猜到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这条路她还没摸到底,后面还有几个点不清楚,不能因小失大。等把整条线摸透了,再回头收这个补给站也不迟。
她把按在墙根上的手收回来,把大黄收进空间,贴着卡车侧面绕到车尾,趁司机还没上车,从车斗后面翻进去,躺在货箱中间,把帆布往身上拉了拉。
过了一会儿,司机拉开车门上了车,引擎响起来,车从补给站门口开出去,拐上东面那条路。
到第二天早上,各据点之间已经来回传了几遍。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在几个点之间转,有人问怎么回事,有人回不知道,有人干脆没回。
报务员把收到的电文抄下来,一份一份送到管事的桌上,屋里的灯从后半夜一直亮到天亮。
东面的管事把几封回电摊在桌上,一份一份看,看到最后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推,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老朴那边守得比我们都严,都被人摸进去了。那人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旁边的人站在桌边,摇了摇头,“不知道。等那边再发消息过来吧。”
管事把电报纸收起来,夹进本子里,“再发一封过去问问,伤亡多少、抓住人没有。有回信马上送过来。”
西面的金管事早上把营地里管事的和几个领队的叫到一间屋子里开会。他坐在桌子一头,手里捏着昨晚收到的电文,“这两天进出的人都登记清楚,外面来的人一律先扣下问话。”
屋里几个人应了一声。
金管事把电文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老朴那边是平地,四周围墙砌得整齐,探照灯整夜转,门口查得比谁都严,照样被人摸进去炸了。我们这边林子密,地形复杂,更得小心。巡逻的人加一组,水源那边再加一个人,晚上探照灯不要停。谁那里出了事,自己担着。”
南面的崔管事把屋里几个人叫到一起,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电文,“大家注意也听到了,到处营地被炸。现在凶手都还没找到。老朴那个营地,你们有的人也去看过。他那里都能炸,何况我们这里呢。”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接了一句:“会不会是内应?老朴那边平地一块,外人摸不进去,除非里面有人给他开门。”
另一个摇了摇头,“内应也不会连着炸这么多点。上一站营地,再加老朴这里,一个人要是能收买这么多内应,早就把我们整条线都摸透了。我猜不是内应,是那人自己摸进去的。”
年纪大的那个又说:“平地一块,围墙砌得整齐,探照灯整夜转,怎么摸?我看是炸弹早就埋进去了,等时机一到就炸。”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接上。
崔管事把电文收起来,在桌上敲了两下,“行了,别猜了。先把人管好。这两天没事不要往外面跑,出营地要报备。”
有人把桌上的电报纸收起来,说了一句:“等老朴那边再发消息过来吧,人还没查清楚,说什么都是瞎猜。”
东面那个管事把几封回电放在桌上,对着旁边的人又说了一句:“老朴那边守得比我们都严,都被人摸进去了。那人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不知道。等那边再发消息过来吧。”
这话传了几个人,没人接,慢慢也就没人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