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到前面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人,又看了看那台电台,指着那些东西,“你发现的是?”
沈星晚看着他,没忍住,“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沈和平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担心你。”
沈星晚没再笑话他,伸手指了指左边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这个是对面李弥本部的人。包里有一张西南这边的边防图,上面圈了几个岗哨和巡逻道。”
她又指了指右边那个,“这个是军区单人宿舍住着的那位,今天上山来发报的,电台就是他的。”
沈和平蹲下来看了看那两个人,又抬眼看了看那台电台,“那跟李弥本部的人接头的是谁?”
沈星晚说,“在家属院。也是一个人住着。”
沈和平站起身,看着自家闺女。
他这几天在西南事事都不顺,开会看不出深浅,谈话碰不到核心,人家直接一上山就逮了两个人,连电台、密码本、边防图都一并拿到手里。
他站在那儿,脸上没来得及藏住那点骄傲。
沈星晚抬头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沈和平把心里那点高兴按下去,认真起来,“我去叫人把这两个人带走,家属院那个今晚你带他们去认位置。刘局那边今天下午六点已经派人在军区附近那排民房里等着了。”
“人这么快就到了?”
沈和平说:“刘局知道之后安排的,就在那边等着接人。”
“那我们先把人弄下山吧。”
沈和平点点头。
沈星晚把那个李弥本部人的背包从地上拿起来,把拆下来的电台天线、二级密码本、笔记本,还有耳机和几样零碎东西都装进去,拉上拉链。
她又绕着石头前后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把背包背到肩上,弯腰把李弥本部的那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那人昏着,身体软,被她一搭手就扛到了肩上,重量压在背带上,她调整了一下,站直了。
沈和平也走过去,把宿舍那人从地上扶起来,架着他的两条胳膊扛到肩上,比沈星晚那一下吃力一些,站稳之后才迈步。
大黄在前面带路,尾巴竖着,跑一段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的两个人跟上了再往前。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白天晒过一阵之后表面的泥层干了一些,但底下的土还是湿的,踩上去容易打滑,有些地方还有积水藏在落叶下面,一脚踩进去要拔半天。
沈和平肩上扛着一个昏过去的人,本来就吃力,走到半路一脚踩在一块滑石上,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肩膀上的那人被他一带,从背上滑下来摔在地上,滚出去两三步远,仰面朝天躺在路边。
那人被这一摔激醒过来,眼皮动了两下,嘴里哼了一声。
沈和平嘴里骂了一句,赶紧上前,弯腰又是一掌砍在他颈侧。
那人刚睁开一点的眼睛又合上了,身体软下去不动了。
沈和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泥,重新把人扛回肩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往前走。
他朝前面的沈星晚看了一眼,沈星晚拎着李弥本部那个人,一只手抓着那人的胳膊,像拎着一袋东西一样,脚底下反而比他稳,有时候遇上打滑的路段就用木棍先点一下前面,再踩过去,一点儿不吃力。
沈和平开始学着换了几次姿势,试过用胳膊夹、试过拖,都不成,人不是往下滑就是从手里脱出去,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扛着走,比刚才好了一些。
两人走了两个多小时,才下到对面那座山的山脚下,林子在这一带稀了下来,前面是一条通往民房区的小路。
沈和平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放,自己也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人。”
沈星晚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那两个人,对着大黄说了一句:“大黄去。”
大黄便从她脚边窜了出去,朝着沈和平刚才说的那个方向跑。
沈和平看着大黄跑出去的背影,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得跟着,赶紧拔腿在后面追。
他一边跑一边喊了一声大黄,大黄头也不回,从小路朝着民房区那片走过去,偶尔停下来等他,等他快跟上又往前跑。
半个小时后,在一排矮房的院墙外停下来,冲着院子里低声叫了两声。
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便衣,看见大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蹲下来拍了拍大黄的头,“你主人也在这里?”
话音刚落,沈和平就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赶了上来,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都是泥,裤腿挽着一截,另一截还糊着湿土,整个人灰扑扑的,看不出来平时的样子。
高个子看着沈和平这副狼狈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上前扶了他一把,“沈参谋长,你这是跟着狗跑了一路?”
沈和平喘着气点了点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刘局就派你们几个人过来?”
高个子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同伴,“我们先到,后面的人凌晨到。”
沈和平说:“这还差不多,这里太乱了。你们跟我走吧。”
他又侧过头对着大黄,“大黄,你带路,不要跑那些没有路的地方,你看看我这身。”
大黄朝着他甩了甩尾巴上的水,没理他,转身朝前面跑。
沈和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水,嘴里咕哝了一句:“你还不服气”,又跟着跑了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后面那几个国安局的人,“跑啊。”
几个人都跟上来,沿着大黄带的路朝山那边走。
晚上十一点多,大黄带着他们到了山脚下沈星晚守着的地方。
高个子看见沈星晚,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啊。”
沈星晚站起来,看着那几张熟悉的脸,“几年没见,你们都老了好多。”
矮个子从后面走过来,“我们现在正当年呢。”
沈星晚笑了一下,“说到你们痛点了,急了是吧?”
矮个子没接话,走过去低头看地上那两个人。
沈和平在旁边歇了一会儿,等气匀了才说:“你们把人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