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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晚在基地继续训练,训练强度没有降,白天照常训练,晚上增加了一门新课,电报学。教她的不是文职教员,是基地的电报员,姓吴,四十多岁。

他没有按课本教,直接把她带到电报室,推开门,里面几台机器、几副耳机、几张桌子,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机油的气味。

“别背那些理论。”他把一副耳机递给她,“先听。”

沈星晚戴上耳机,听到一串长短不一的信号。

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写着,等她摘下耳机就告诉她:“这一段是译好的电文,你听听看能不能对上。”

她跟着他学了几个月,学会了怎么把那些嘀嘀嗒嗒的声音翻译成汉字,也学会了怎么按电键。发报的时候,手指要稳,节奏要准,轻重不能差。她练了很多遍,指腹磨得微微发红,又慢慢长出薄茧。

又过去了几个月。沈星晚发现自己长高了。她站在宿舍门口的木框边上,用手比了比头顶的位置,又比了比上次用铅笔划的那道线,确实高了一截,大约两寸。

她把那身已经短了一截的训练服脱下来叠好,去后勤重新领了三套新的。穿上的时候袖口刚好到手腕,裤腿也刚好到鞋面。她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笑,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最开心的事情就是长高。

之前那次事件之后,基地管理严了很多。所有的漏洞都被堵上了,巡逻路线全部重新划定了,时间表也调整了,连围墙下面的灌木都清理了一遍。

杨教官和周教官偶尔站在训练场边上看队员训练,目光比以前多了一层审视。她看着基地的变化,没有多说什么,更专注地做自己的训练和学习。

秦师长此刻正在院子里转圈。房间里面,小蔡的痛呼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产婆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他几次走到门口,手已经抬起来了,又放下了,按在门框上。

里面产婆在小蔡的痛呼间隙安抚着她,秦师长站定了,没有再转。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秦师长的手从门框上放了下来,没多久,产婆抱着一个用布包好的包袱出来了,孩子被裹在里头,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首长,是个丫头。”产婆的声音里带着邀功的笑意。

秦师长脸上有一瞬间的停顿,很快,翻过去了。他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小脸红彤彤的,闭着眼睛,眉头皱着。

“辛苦你了。”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递过去。

产婆接过去,捏了捏,笑着收进袖子里,“里面的女同志身体很好,等过不了多久又能怀上。到时首长肯定能抱上儿子的。”

秦师长抱着孩子,送产婆出了院子,把门关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眉头动了动,又舒展开了。他推开房门进去,房间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热水和毛巾的气味。

小蔡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秦师长走过去,把孩子轻轻放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老秦,我想给你生儿子的,可来的是丫头。”小蔡的声音哑哑的。

秦师长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先把月子做好,身子养好。等会儿醒来喝一碗鸡汤。”

他顿了顿,“刚刚产婆的话你也听到了,身子养好了,以后还能要。”

小蔡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秦师长给孩子掖了掖襁褓,去厨房看鸡汤。砂锅盖着盖子,缝隙里冒着白气,他掀开盖子看了看,又盖上了。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小蔡和孩子都睡着了。孩子蜷在小蔡身边,攥着拳头,呼吸很轻很匀。

秦师长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们,看了一会儿,把那块滑到孩子脸上的襁褓边角轻轻拨开。孩子醒了,在襁褓里扭了两下。

小蔡也醒了,她坐起来,看见秦师长正手忙脚乱地解襁褓的系绳,手指在绳结上绕来绕去,怎么也解不开,眉头拧着。

“老秦,我来换。”小蔡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她把孩子接过去,动作很轻,“你把柜子里新的尿布拿来。”

秦师长转身去开柜子,翻了两下,找到一叠叠好的白色棉布,递过去。小蔡接过尿布,低头给孩子换,动作熟练。他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走开,看着小蔡弯腰给孩子掖好襁褓边角,把孩子重新放回床上,用被子盖好她的肩膀。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了一下,烟雾被风吹散。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屋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映在窗户上。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墙角的泥土里,转身推门进去了,屋里的气味比刚才淡了一些。他走到床边,小蔡已经哄睡了孩子,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秦师长在床沿坐下,给小蔡盖了盖被子,又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颊。他收回手,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厨房盛鸡汤。砂锅盖揭开,白气扑了他一脸,他把汤盛进碗里,端着走回房间,放在床头柜上。

小蔡已经睡着了,他没叫醒她,把碗搁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才轻轻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他在外面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面,一只夜鸟叫了两声,在远处安静了。他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厨房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