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内，夜色已深。
陈卫东拎着饭盒快步走进实验室。
他把饭盒放在门口的桌上，对着还埋头工作的傅振生轻声招呼：“老师，这么晚了，先吃点饭休息一会儿吧。”
傅振生没有应声，手里握着纸笔，仍旧沉浸在推演和思绪里，浑然不觉外界的动静。
陈卫东没有再催促。他洗完手，走了过去，检查一旁的检验仪器，确认设备运行正常，就开始动手收拾实验台，把台面杂乱的器材、样本和纸笔都整理好。
过了许久，傅振生终于放下笔，烦躁地抓揉着头发。
他的头发长长了，连着好几天没空清洗，发根长出黑发，发尾还留着从前染的金黄色。被他这么一揉，乱糟糟一团搭在头上，看起来就像在外通宵熬夜的不良少年。
自从官方确认出现变异者，各地采集的样本陆续送到傅振生所在的实验室。
上级下达指令，由傅振生独立组建实验组，专项攻关变异者的致病机理和识别方法，争取尽早找到可用的干预手段。
研究所里的人不理解，哪怕傅振生在全球病毒学领域是佼佼者，可一个外来的人怎么能主导国内这么重要的研究。
不过所有的异议都被上级压了下去。
傅振生自己也憋着一股劲，想尽快出点成果，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想堵住那个总和他不对付的吴老头的嘴。
这段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和打理自己挑染的金色头发，又恢复了以前废寝忘食的科研习惯。
傅振生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试管架里封存的样本上。
陈卫东走到近前，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最早那几例还是没有头绪？”
“没呢。现在能确定的就是病毒通过体液和血液传染，最先发现的那几个人，谁也不认识谁，也没有接触史，找不到任何关联。”
“会不会和环境有关？极寒只是触发条件，病原体本身早就存在于某个地方，只是被激活了？”
“我也这么寻思过，可这病毒原始毒株到底藏哪了，才能让全国同一时间都冒出来？”傅振生拿起一页化验报告，“还有，有人被变异者咬了，愣是啥事没有。”
陈卫东想了想：“体质差异？”
“也许吧。这玩意儿和异能一样，出现得一点规律都没有。”
两人没再说话。
傅振生放下报告，搓了把脸，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最要命的是，这些变异者还保留着脑子，能思考，能伪装。咱们要是一直查不着最初的传染源，那就只能治标不治本。”
陈卫东没接话，目光落在那排试管架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老师，先吃饭休息一会儿吧。”
傅振生站起身，去洗了手，拿过陈卫东带来的饭盒打开，闻到饭菜的香味，才感觉出肚子里的饥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陈卫东坐在实验台前，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对话，手里无意识地凝结出一团水，又慢慢凝成了冰。
他嘴里喃喃道：“病毒能同一时间大范围传播，最可能的就是空气、飞沫和水。就算降温之前人员往来已经带出去了，可各地集中暴发的时间点也太同步了，潜伏期不会像定时一样精准。难道真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变异？”
傅振生扒拉了一口饭：“空气咱们检测过好多次，除了氧气浓度偏高，没发现啥不一样。各地唯一同步的就是那场大雪，我们也采了样，检测结果也没啥异样。”
“那会不会是环境自身在筛选耐受个体？”陈卫东手里的冰球无声化开又凝上，“异能者和变异者之间，会不会本来就是同一种机制，只是走向了两个方向？”
傅振生放下筷子，想了想：“要是那样，咱们那些病毒基因数据就没法解释了，里面两组序列都跟我以前研究过的病毒高度同源，虽然变异幅度不小，但框架还在，数据不会骗人。这一定是一种病毒。”
老师，你说当时你研究的病毒样本被送回北联，会不会有人拿到了那些资料，继续往下研究了？陈卫东猜测。
傅振生叹了口气：我最近也在琢磨这事。当时调我们去西陆，那个项目一直没出啥成果就停了，资料全封存了。病毒样本和电子版数据都送回北联了，有没有人拿到就说不准了。我手里只有自己做的笔记和一些基础数据。”
“至于那些纸质资料，那天转移的时候，不是让林木给炸了嘛。所以现在也整不清楚这到底是那玩意的变种，还是完全新的病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还是得先把原始毒株的序列给整明白，才能解决根本问题，不然一旦病毒继续变异，咱们始终会慢它一步。
“这要真是哪个瘪犊子玩意研究出来的，真该抓起来突突了。”傅振生恨恨说道。
陈卫东手里动作一顿，有些无奈提醒他：“老师，你也说了，病毒基因序列里有两组和你当初研究的同源。”
所以，你说的瘪犊子玩意是不是把你自己也骂进去了？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傅振生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卫东没敢再刺激老师，起身把傅振生吃完的饭盒收拾好，提起来招呼他：老师，先回去睡一觉吧，你都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傅振生站起身伸了伸腰：是有点累，走吧。
两人检查了实验室的设备，关灯锁门，在更衣区套上厚大衣，跟守卫打了招呼，推开大门走进夜色里。
冷风一灌，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不约而同加快脚步往宿舍区走。
陈卫东边走边习惯性地从路边的雪墙上掏了一把雪，操控异能把雪化成水，又凝成冰。他现在一有空就练，水的转化已经越来越熟练。
冰锥刚成型，一个不大的电弧打过来，冰锥裂开掉在地上。
傅振生在旁边点点头：“现在整的还行，不像一开始啪叽碎成渣渣了。”
陈卫东不以为意，继续边走边凝：有您在旁边盯着，我能不进步吗？
走了两步，他发现傅振生没跟过来，回头看见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想什么。
老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