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雪化了三天,学院里的梧桐树冒出了第一批嫩芽。
唐三来的那天是个晴天。独孤蟾刚从训练场上下来,满身热气地往宿舍走,经过校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卫老头冲他指了指外面。他偏头一看,校门外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唐三穿着墨绿色的劲装,蓝发束得利落,身形比去年又拔高了一截,肩膀宽厚了许多,站在树下的姿态沉如山岳。旁边的小舞扎着蝎子辫,穿了一身白色短衫,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独孤蟾走过去在唐三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人对视了一息,同时笑了。
“魂斗罗了?”独孤蟾问。
“嗯。你呢?七十级了?”
“七十级中段。化虚成了。”
唐三的眼底亮了一瞬。“我听说了。池千秋去武魂城递了正式的合作记录给长老院,白金圣光辅助化虚的事在长老院内部传开了。恭喜。”
独孤蟾点了点头。小舞从唐三身后探出脑袋冲他挥了挥手:“我姐呢?”
“训练场。往东走第二个路口左拐。”
小舞冲唐三使了个眼色,转身朝训练场方向跑了。唐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荫里,收回目光看着独孤蟾。
“找个地方?”
“后山竹林。那里宽敞。”
两人沿着学院后山的小径往竹林深处走。初春的风从山腰灌下来,裹着新芽的清香和远处训练场上的魂力余韵。走到竹林深处那片被独孤蟾练六转毒爆炸出来的空地上时,两人停住了脚步。空地比从前大了将近一倍,周围的竹子被历次练习的余波震得东倒西歪,但竹根顽强,每年春天都会抽出新笋。
两人在空地两端站定。唐三催动武魂,蓝银草从脚边蔓延开来,藤蔓上的金色纹路比去年更深更密,每一根藤条都粗如儿臂。他左手一翻,昊天锤出现在掌中,漆黑的锤面上金纹流转,锤柄上缠着细细的蓝银草藤条,两种武魂在手中浑然一体。脚下四道魂环黄黄紫紫,第四环的紫色已经深到了极致,隐约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独孤蟾催动武魂真身。血蛤蟆从掌心脱离在体外凝实,九颗毒囊的光芒白金色与暗金色交融,照亮了半片竹林。真身在他的意念下缓缓虚化,化为一道半透明的光影,然后重新凝实。他分出两道虚影,一左一右悬浮在真身两侧,三道身影同时亮着九颗毒囊的光芒。
唐三的瞳孔微缩,但面色不变。他脚踏地面,蓝银草藤蔓如潮水般涌来,同时昊天锤抡圆了砸出第一击。锤影破空而至,裹着蓝银草的金纹和昊天锤的漆黑魂力,威力比去年决赛时强了何止一倍。
独孤蟾的真身硬接了这一锤。碎甲之力从真身体内涌出,白金色的光晕在蟾壳表面炸开,锤影被弹了回去。唐三的蓝银草紧跟着缠上来,藤蔓从四面八方涌向三道虚影,每一根都精准地锁定了要害。
独孤蟾的两道虚影同时释放碎魂毒鸣。两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从左右两个方向朝唐三夹击,唐三的精神海在冲击中微微一晃,但魂斗罗级别的精神力远比魂圣时深厚,他咬牙撑住,昊天锤紧跟着砸出第二击。这一锤他换了个角度,锤影不是砸向真身而是砸向地面。锤面触地的瞬间,整片空地的地面被震裂,碎石和泥土飞溅,独孤蟾的两道虚影被冲击波震得微微晃动。
独孤蟾的真身在碎石飞溅中欺近唐三。虚实转换能力让真身在半空中忽隐忽现,唐三的蓝银草几次缠住真身都被它在最后一刻虚化脱出。他冲到唐三面前三步之内,真身归体,碎甲之力与归元之力融合的暗金色锋芒凝在指尖,朝唐三的护体藤盾刺去。
唐三没有退。他的昊天锤从侧面砸来,同时蓝银草藤蔓在身前织成一面双层的藤盾。暗金锋芒刺入第一层藤盾之后被第二层挡住,碎甲力场炸开将两层藤盾同时碎裂。但昊天锤已经砸到了独孤蟾的肩侧,铁壁毒甲硬接了这一锤,甲壳碎了大半,独孤蟾被震退了三步。
两人同时退开,隔着碎裂的场地对视。竹林被两人的魂力余波震得哗哗作响,竹叶落了一地。小舞和独孤雁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竹林外围,站在远处看着,谁也没有出声。
唐三喘了几口气,把昊天锤收回体内。蓝银草藤蔓也缓缓缩回脚边,他脚下的四道魂环逐一熄灭。独孤蟾收了真身和虚影,九道魂环的光芒也慢慢暗下去。
“还是打不过你。”唐三笑了一声,比去年坦然了许多,“你的虚实转换太灵活了,我的蓝银草控制不住,昊天锤砸不中。魂斗罗的魂力优势在你面前没有意义。”
独孤蟾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肩膀,走到唐三面前伸出手。唐三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比去年又重了几分。两人握了两秒松开,唐三偏头看了一眼竹林外围的小舞,小舞冲他竖了个拇指。
“下次什么时候?”独孤蟾问。
唐三想了想:“等你到了魂斗罗,或者我找到破你虚实转换的办法之后。”
“那我得抓紧了。”
两人同时笑了一声。小舞和独孤雁从竹林外围走过来,小舞拽着唐三的袖子说了句“饿死了去吃饭”,独孤雁走到独孤蟾旁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甲壳又碎了,回去让泠泠给你治。”
独孤蟾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碎掉的甲壳,碎甲之力正在缓缓修复,但修复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分。他跟着独孤雁往竹林外走,唐三和小舞走在前面,四个人沿着后山小径往食堂方向走去。春日的阳光从竹叶缝隙中漏下来,打在四个人身上碎成一片暖融融的金。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唐三回头看了他一眼:“独孤蟾。”
“嗯。”
“海神岛之后我打算去大陆北方建一所学院。专门收那些武魂特殊、在大宗门里不受待见的孩子。你如果有兴趣,以后可以过来一起。”
独孤蟾停下脚步想了想。北方建学院,收特殊武魂的孩子。白鹤当年如果能遇到这样一所学院,也许不会死得那么早。他点了点头。
“到时候再说。先把眼前的路走好。”
唐三应了一声,推门进了食堂。独孤蟾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一会儿春日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慢浮着。他收回目光走进食堂,独孤雁已经占了位置冲他招手。詹兆和徐青青从另一头端着饭盒挤过来,叶泠泠抱着九心玄棠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周沉翻着战术手册边吃边看。
他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春光明媚,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