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机场时，李依桐才松开白浪的手。
她陪他坐了一路，最开始还在说话，后来靠着他的肩膀眯了一会儿。车速慢下来，她便睁开眼，先看时间，再替他把压皱的衣袖捋平。
“到了给我消息。”
“你回去还能再睡一会儿。”
“嗯，下午才出门。”
李依桐说完，却没有立即坐开。
白浪转头看她，她便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一下。原本只准备碰一下，真正靠近以后，又多停留了几秒。
外面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她这才松手，重新替他戴好口罩。
“行了，去吧。”
白浪握了握她的手，拿上工作包。
助理先下车取行李，李依桐留在车里，没有跟着走进航站楼。隔着车窗，看见白浪回头，她便抬手朝他挥了挥。
直到人走远，她才靠回座椅。
车重新驶出去，李依桐给下午的工作群回了消息，又找出采访提纲。
翻过两页，她才发现自己还在笑。
白浪中午抵达重庆。
回酒店放好行李，简单吃过东西，他便按约定回了剧组。下午要补这组街景剩下的镜头，之后再转去集中拍内景，接下来的通告已经排了出来。
化妆师将他的脸重新处理成小北的模样。
周冬雨拿着剧本从旁边经过，看见他坐在那里，停了一下。
“回来了？”
“嗯。”
“正好，等会儿先走一遍。那段台阶上面改了机位，别照前两天的位置走。”
白浪点头，等补完妆，跟她一起去了现场。
要拍的是小北跟在陈念身后走过街巷的一段。台词很少，两人的距离却需要重新确认：靠得太近，便像普通同学结伴回家；隔得太远，又看不出他一直留意着她。
正式拍摄前，周冬雨背着书包沿台阶往下走，白浪落后几步跟着。
到了转弯处，她的脚步慢下来。
他没有立即追上去，等她重新往前走，才从墙边转出来。
摄影师看完走位，又让两人调整了一次起点。
“现在这个距离可以。”曾国祥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白浪，不用一直盯着她。你知道她在前面，留心周围就行。”
重新开拍，白浪走到转角，先看了眼路口来车的方向，再将视线落回那个背书包的身影。
周冬雨没有回头。
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慢慢离开画面。
这条结束，导演又补了两个角度。等最后一个镜头拍完，现场才开始收这一处的器材。
周冬雨接过水，站到白浪旁边。
“今晚是不是播你们那个婚礼？”
白浪看向她：“你也追到了？”
“我看见预告了。”
她拧开瓶盖，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宣传那个剪法，就差直接告诉观众先把纸巾拿出来。”
白浪笑了一下。
《香蜜》已经播到锦觅与润玉的大婚。前面的误会一层层积下来，接下来那场戏，他当然记得。
“你准备看？”
“今天收工早就看。”
周冬雨喝了口水，拿起新的通告。
“不过明天这场，你也别忘了准备。”
白浪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
隔着玻璃的见面。
他看了几眼，把那一页折好。
晚上，白浪最后一条补拍结束，手机已经积了不少消息。
最上面是《香蜜》宣传群。
有人发截图，有人发片段，连平时只负责核对流程的工作人员，都在群里回了一句——今晚这段太狠了。
白浪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坐下来，点开正片链接。
天界的婚礼上，旭凤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将人带走。
镜头切到锦觅，他仍在看她。
直到那一击落下来。
画面里的白浪慢慢低头，又重新望向面前的人。最初的惊愕还没有散去，他已经在等她解释，甚至等着从她的脸上找到一点迟疑。
可最后等来的，是她否认爱过他的回答。
那点不肯熄灭的期待，就这样停在了眼睛里。
白浪把这一小段看完，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拍的时候，他知道接下来还有魔界的戏，也知道角色的故事远没结束。现场有人喊停，有人补妆，下一条还要重新调整位置。
观众看到的却只有这一刻。
他们陪着旭凤等了那么久，最后看见他闭上眼睛。
评论已经翻了很多页。
“刀下去的时候我还忍得住，他抬头等她说话，我受不了了。”
“凤凰，你倒是先护住自己啊。”
“最难过的不是受伤，是他到最后还想听一句别的答案。”
白浪往下划了几条，又把页面退回去。
热搜上，角色相关的话题正在往前走。
其中一个词条里没有演员的名字，讨论的全是锦觅为什么动手、旭凤究竟信了多少、后面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另一个词条却直接带着白浪。
点进去，最前面是一段没有配新音乐的原声片段。
从他转头，到最后的反应，镜头没有被剪成几张好看的截图。转发的人在讨论那几秒的停顿，也有人顺着找到了他前面的戏。
《后来的我们》的片段又被翻了出来。
林见清与旭凤被放到同一条微博里，下面有人惊讶于两个角色的差别，也有人开始问，他现在拍的电影什么时候能看。
“你看这一批。”助理把团队发来的反馈递给他，“不全是追你和杨子双人物料的人了，有些人直接来找你的单人片段。”
白浪看了一眼。
前些天，大家转得最多的还是见面会合唱、角色之间的甜蜜对视。今晚却多了不少只截旭凤的帖子，讨论也从衣服、造型，转到了他的反应。
有人因为心疼角色，点进了演员主页。
进去以后，又继续往前翻。
白浪自己的微博下面，已经有人在那条推荐《媚者无疆》的内容里问路。
也有人翻到《少年的你》的公开海报，留下了一句：“下一个是这个吗？”
白浪看着那张短发海报，忽然笑了笑。
这部电影还在拍，连后面的宣传都远没开始。
已经有人在等了。
回酒店的车上，宣传团队打来电话，商量接下来的物料。
对方准备了两份。
一份是婚礼戏的角色片段，另一份则是当时拍摄间隙的花絮。后者轻松得多，有演员说笑，也有道具刚收好，大家就围着看回放的镜头。
“花絮先留着吧。”白浪说。
“你觉得明天发？”
“问问片方的安排。今晚观众还在这段戏里，突然接一条我们在旁边笑，情绪就断了。”
电话那边应了一声。
白浪没有让他们另外写什么夸张的评价，只请对方尽量保留完整的表演，不要为了缩短时长，把等待回答的那几秒裁掉。
通话结束，杨子的消息也到了。
“你看今晚的评论了吗？”
“看了。”
“我现在打开手机，到处都是那场戏。”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是两人拍完那条以后坐在监视器前的照片。剧服没换，脸上的妆也还没补，神情都算不上轻松。
白浪认出那张照片，回了一句。
“拍的时候，大家也安静了好一会儿。”
“对，我当时都没敢马上跟你说话。”
“怕我没缓过来？”
“怕一开口又得补妆。”
白浪笑出了声。
杨子很快又发来一句：“不过今晚看成片，跟现场还是不一样。我明明知道后面演什么，看完也难受。”
“剪到一起，才看得出前面那些戏的分量。”
“是啊，总算没白哭。”
拍摄已经过去那么久，两个人却都记得那场戏结束后的安静。如今隔着屏幕，观众也留在了那里。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白浪带着工作包上楼，房间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剧本放在桌边，充电线绕在一起，出发前留下的外套仍挂在衣架上。
他打开包，先将新通告拿出来，又看见内袋里那张拍立得。
照片里的李依桐挽着他，笑得毫无负担。
白浪把照片夹进自己的笔记本，放到床头，才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回酒店了。你下午录制顺利吗？”
“顺利，早就结束了。”
紧接着，又来了一句。
“刚把你今晚那段看完。”
白浪还没打字，她已经发来一小段语音。
“昨天刚陪我看完林见清，今天又来一个旭凤。白浪老师，你最近是不是专门跟纸巾过不去？”
她说到后面自己先笑了，声音听着仍有一点鼻音。
白浪回过去：“昨晚不是说，下次换个喜剧？”
“所以你抓紧拍。我总不能每次看你，都先找纸巾。”
他靠在椅背上，听完那条语音，又播放了一遍。
李依桐很快发来下一句。
“不过，演得很好。”
“这回也是认真夸？”
“嗯，是看完会难过的那种好。”
她没有问热搜到了第几，而是把电话拨了过来。
接通以后，白浪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干什么呢？”
“找充电线。”
“不是在沙发旁边？”
“那根接触不好。”
她说着，把手机搁下来。镜头里晃过半张脸，随后是她俯身去够插座的样子。
白浪提醒：“电视柜下面还有一根，昨天我用完放回去了。”
李依桐找了一下，果然拿了出来。
“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手机终于支稳，她坐回沙发，抬眼看见白浪脸上还没彻底卸干净的一点妆，笑意淡了些。
“刚收工？”
“没多久。”
“那你还坐着陪我聊。先洗澡去。”
“不是你打过来的？”
“我本来想看看你，没准备耽误你睡觉。”
白浪没有动。
李依桐隔着屏幕看了他几秒，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行，再看一会儿。”
这一会儿并没有聊多少事情。
她说下午录制时提词器出了点问题，自己差点把提示也念出来；白浪说重庆今天难得没那么闷，回来以后拍得还算顺利。
直到他的手机跳出剧组工作群的提醒，李依桐才摆了摆手。
“去吧。今天已经夸过你了，别又像昨天看电影一样，到了晚上还想把自己重演一遍。”
白浪看向桌上的通告。
那一页已经被他折出了小小的角。
“明天还有一场重要的。”
“那就早点准备。”
她凑近镜头，看了他一眼。
“白浪，今天送你走的时候，我还以为晚上会特别想你。”
“现在呢？”
“还是想。”
她停了一下，又笑起来。
“不过知道你回去是在好好做事情，就没那么舍不得了。”
洗漱完，白浪重新坐到桌边。
工作群里，明天的场地和准备时间都已确认。曾国祥让他与周冬雨到场后，先留一段时间把人物状态接上，再决定正式拍摄时怎么走。
白浪翻开剧本。
这一场，陈念和小北隔着玻璃见面。
没有旭凤那样的身份，也没有天界婚礼上的声势。面前只有另一个人，许多话却都留在了对视里。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桌子的另一端。
看过一遍台词和动作提示，白浪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又停了下来。
小北见到她，会先看哪里？
脸上的伤，还是她的眼睛？
他重新翻回前面的几场戏。
网上那些讨论还在继续，桌边的人却已经低下头，慢慢划掉了刚写下的一句话。
明天隔着那面玻璃，他得先让陈念相信，自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