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收工，白浪卸完妆拿起手机，才看见李依桐发来的三条消息。
前两条是昨晚见面会的视频。
最后一条是一张《媚者无疆》的海报。
“白浪老师，凤凰的宣传忙完，能不能给晚媚匀半分钟？”
他点开图片。
李依桐站在暗色背景里，神情与《射雕》里的黄蓉完全不同。下面附着一份简短的录制要求，横屏、画面干净，介绍自己的名字，再推荐一下正在播出的剧。
白浪没有继续翻工作群，先回了她。
“什么时候要？”
“明天晚上之前。你没时间的话，转发也行。”
“录一个。”
“这么痛快？”
“李老师亲自来要，还能不给？”
那边很快发来一个笑脸。
“那我等着，不许让助理代念。”
白浪笑着退出聊天框，点开她发来的预告。刚看到一半，助理来敲车窗，提醒他明天上午的拍摄时间改了。
他先将通告确认好，再让助理把那份录制要求转给团队，核一下发布安排。
“回酒店录？”助理问。
“先不录。”
白浪将刚刚暂停的视频重新点开。
“我看看她这次演的是什么。”
李依桐等到第二天下午，才收到白浪的视频。
这时候她正在北京一间录影棚里补拍宣传采访。化妆师刚替她整理好刘海，工作人员便将下一轮问题递过来。
其中有好几道，都在问她觉得晚媚和黄蓉谁更好看。
李依桐看了一遍，拿笔在后面的角色问题旁做了记号。
“这个能往前放吗？”
“哪一道？”
“她第一次面对选择的时候，为什么还要犹豫。”
工作人员凑过来看。
她又翻了一页，把另一道关于拍摄感受的问题也圈出来。
“前面已经聊过造型了，这两道多留一点时间吧。我想说说晚媚，别录完一整段，全是我更喜欢哪件衣服。”
对方点头，拿着提纲去找采访老师。
李依桐这才有空看手机。
白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t恤，坐在酒店房间里。身后只有一面浅色墙，脸上的伤妆已经卸掉，头发仍旧短得利落。
视频不长。
前面是正常的问候，后面却没有照着那段“精彩剧情不容错过”往下念。
他说自己刚看了开头，最想知道的，是一个连活下去都不容易的人，到了姽婳城，会怎么继续走。
说到最后，才笑着补了一句。
“认识李老师挺久了，这一回，想看看她还能让我认出多少熟悉的地方。大家有空，也一起看看《媚者无疆》。”
李依桐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
又听了一遍。
旁边的助理探头看了眼：“白浪发来的？我拿去给宣传？”
“等一下。”
她先给白浪打字。
“你真看了？”
过了一会儿，回复才过来。
“昨晚一集，今天吃饭又看了一点。”
“我让你录半分钟，你怎么还给自己加功课？”
“怕你问我好不好看。”
“那好不好看？”
“你还是剧？”
李依桐靠回椅背，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都问。”
“剧还没看完。人看清楚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追着要夸奖，将视频保存下来，转给了自己的助理。
“这个就用原版，不用往里面塞我的那些搞怪表情包。”
“前面不是还说可以做得轻松一点？”
“他在认真说角色，别剪得东一句西一句。”
助理应了一声。
李依桐又将手机拿回来，点进两人的聊天框。
“算你没糊弄。”
白浪没有立即回复。
她知道他下午还有戏，没再催。工作人员来叫她准备，李依桐起身走到镜头前，接过提纲，在刚刚圈出的那道题上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用一句“拍得很辛苦”带过去。
白浪是在下午拍摄间隙转发的那条预告。
《香蜜》的宣传内容照常发布，团队将两边的时间错开，没有把推荐朋友的新剧弄成什么需要反复讨论的大事。
他在转发框里打了几行，又删掉，最后只留下简单的一句。
“看过李老师的黄蓉，这次再认识一下晚媚。”
配上剧名，确认链接没错，发了出去。
过了一阵，评论里便有人认出两人之前合作过《射雕》。
也有人刚从《香蜜》的见面会视频点进来，顺着这条微博去看了预告。页面下面多出一些询问播放平台、集数的留言，间或夹着几句对造型和画面的评价。
白浪看完，没有再往下刷新。
一条推荐能把人带到预告面前，愿不愿意点开正片，还得看剧本身。
他把手机交回助理，起身去补下一条镜头。
晚上收工，李依桐发来一张截图。
她的宣传视频已经排进了次日的发布计划，白浪那一段也在里面。旁边还有她自己写好的几条回答要点，字有些挤，其中两行被重新划掉过。
“谢谢白浪老师。”
“怎么谢？”
“先口头表扬，等见面再请你吃饭。”
“就一顿？”
李依桐发了个挑眉的表情。
“你还想点菜？”
白浪正准备回复，视频邀请已经打了过来。
他接通时，李依桐刚坐进自家的沙发，手里拿着卸妆棉。她把手机靠在一盒纸巾上，调了两次角度，才让自己的脸完整出现在画面里。
“好了，点吧。”
“在家？”
“刚回来。今晚总算不用对着酒店的墙。”
她抬手去擦眼角，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停住。
“你别盯着看，我这一边还没卸。”
白浪偏偏没有移开视线。
李依桐从屏幕里看他一眼，索性把另一边也擦干净，又将额前的头发夹起来。
“看清楚了？这才是今天的完整版。”
“比那张海报好说话一点。”
“那是晚媚。她忙着活命，哪有工夫哄你。”
白浪笑了。
李依桐也跟着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才问他看到哪儿了。听见他报出进度，她立刻把刚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后面的先不告诉你。”
“刚才不是还准备解释？”
“怕你觉得知道了，就不往下看了。”
她把腿收上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顺手拿过今天的采访提纲。
白浪看见那些圈画：“下午补拍了很多？”
“还好，就是有些回答不想照着准备好的念。”
她将其中一页举起来，又觉得隔着镜头看不清，重新放下。
“大家总问拍的时候累不累。我当然累，可观众又不是专门来看我吃了多少苦的。”
“所以改问角色？”
“嗯。我想让他们知道她为什么那样选。有人不赞同也没关系，总比只记得我哭了几场强。”
白浪点点头。
她说到自己的戏，明显比刚接通时认真。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两下，说到一个还没播出的转折，又及时停下来，瞪了屏幕一眼。
“你赶紧往后看，什么都得给你避着。”
“我明天还有戏。”
“知道，没让你熬夜补完。”
李依桐把提纲放到一旁，重新凑近镜头。
“你今天那个视频，我听出来了，确实是看过才说的。”
“这还需要审？”
“需要。漂亮话我这两天听得不少，总得分清楚谁认真。”
她说完，忽然伸出手，隔着屏幕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这一回算认真。”
两人又聊了几句，白浪起身去拿水。
回来的时候，李依桐不在镜头里，只有沙发和旁边半开的柜门。她很快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相框。
白浪一眼认出了里面的照片。
是两人之前在自助摄影室拍的那张。
李依桐坐下来，把相框放在膝上，用纸巾擦了擦边缘。
“刚才拿东西，碰歪了。”
“还摆在那里？”
“不然呢？难道你每播一部新戏，我就得换一张新海报？”
她把相框转过来，正对镜头。
照片里的白浪头发还长一些，李依桐靠在他身边，笑得比刚才录宣传时随意得多。
白浪看了片刻。
“下次再拍。”
“当然要再拍。”
她伸手在照片上比了比。
“你现在都换发型了，我这里还停在老版本。”
话说完，李依桐没有马上把相框放回去，手指沿着边缘慢慢擦了一遍。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也忘了。”
“什么？”
“你答应陪我看的那场电影。”
白浪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下来。
《后来的我们》。
试镜、签约、拍摄，再到上映，他跟她聊过不少。可那句“电影上映以后，陪我一起看”，一直没有真正兑现。
李依桐见他想起来，反而先笑了。
“别现在开始翻通告。我知道你在拍戏，也没准备让你明天飞回来。”
“我确实欠着。”
“嗯，这句记住。”
她把相框放到身边，又将手机扶正。
“我说这个，不是想听你解释最近有多忙。那些工作我都知道，也没有哪一项是假的。”
白浪看着她，没插话。
李依桐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声音却没有沉下去。
“就是下次回北京，别等所有人都安排完了，再问我睡没睡。”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白浪将杯子放下。
“我回去之前，把能空出来的时间先发给你。我们提前定。”
“不是助理发给我。”
“我自己发。”
李依桐看着他，过了两秒，才重新笑起来。
“行，那这次不替你记日历了。”
“你也有安排，不能只问我什么时候有空。”
“我知道。定下来之前，两个人都对一遍。”
她回答得很快，说完又往沙发里靠了靠，像是终于把一直压着的那句话说清楚。
白浪没有挂断通话，切回聊天列表，给团队留了一条消息：下一次确认返京行程时，先跟他本人核对私人安排，不要直接把所有空档填满。
李依桐看见他的画面暂时停住，等了片刻，也没催。
等他重新打开视频画面，她已经把相框摆好，回到了沙发上。
“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刚才不是谢过了？”
“刚才谢的是宣传。”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现在是谢谢你真去看了我的戏。”
白浪靠回椅子：“不怕我挑毛病？”
“你挑。下次我看你的，也不客气。”
“刚才是谁不许剧透？”
“点评你，不算剧透。”
她说得理直气壮，随即又笑起来。
两人聊到她的手机跳出低电量提醒，李依桐才起身去找充电线。白浪看了眼时间，提醒她明天还要录东西，她应了，却没有马上挂断。
“白浪。”
“嗯？”
“下一次见面，不收你的感谢视频。”
“那收什么？”
“收你本人。”
她望着屏幕，嘴角弯了起来。
“半分钟可不够。”
通话结束以后，白浪又点开了那个播放页面。
进度还停在中午看过的位置。
明天的通告已经确认过，他把自动连播关掉，只留下一集的时间。戴上耳机之前，李依桐的消息又到了。
“看完告诉我。”
下面紧跟着一句。
“这次，换我等你的观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