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扎走的时候，把那束花留给了白浪。
“带回你那边，别留在房间里，让人家退房时一块收走了。”
她将花束重新拢好，递过来，又低头检查了一遍包里的电脑和资料。那条拆下来的丝带已经收进小包，拉链合上，没有再拿出来。
白浪接住花：“到了给我消息。”
“嗯。你回北京之前，也记得告诉我。”
“我来订地方。”
那扎抬起头，笑了。
她没有再把“下次”问出一个具体日期，只走过去抱了抱他，临松手时又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这次记得还挺牢。”
送机的车已经等在楼下。白浪还有当天的通告，没有陪她往返机场，将人送上车后，便带着自己的东西回了剧组酒店。
下午，那扎发来消息，说已经到北京。
再晚一点，是一张会议室门口的照片。
白浪看见时正在补妆，给她回了句“开完再聊”，便将手机递还给助理。
窗边那束花留在了他的房间里，两个人重新各自忙了起来。
到了约好的宣传日，白浪上午照常拍戏，中午才从剧组出发。
活动安排在市内一处会场，媒体采访和观众见面分开进行。工作人员提前发放了入场凭证，入口有人核对名单，通道没有挤成一团。
白浪从侧门进去，还没走到休息室，便听见有人在试话筒。
“这里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是杨子。
她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正跟音响师确认伴奏。见白浪从旁边走过来，先朝他招了招手。
“正好，你也听一下。”
白浪放下工作袋，接过另一支话筒。
流程在前两天又确认过一次，见面会最后会唱一段《天地无霜》。两人在录音棚里各自录过，正式合体唱现场，还是得重新对一下进拍和声音的比例。
前奏响起来，白浪唱过自己的部分，侧身示意杨子接。
第一遍，她接得稍早了些。
杨子自己先抬手，示意音响师把返送里的伴奏加大一点。
“再来一次，刚才没听清，我抢了。”
白浪点点头，等音响师把伴奏退回去，陪她重新走了一遍。
这回两个人衔接得顺畅许多。
“行了。”杨子放下话筒，转过头看他，“等会儿别顾着看观众，忘了提醒我。”
“你刚才不是接得挺好？”
“现在下面没人。”
白浪看了眼正在摆放座椅的工作人员：“那我等会儿看着你。”
“对，就这个意思。”
她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伸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
白浪也下了台。换上深蓝色衬衫，理好袖口，造型师便放他去做采访。那份问题提纲上午在片场已经看过，他拿上水杯，与杨子一起进了采访间。
开播前，有些问题要靠他们主动解释背景，才能把话题带到人物身上。
这一次不用了。
记者手里的提纲已经标上具体情节，连旭凤收住笑、转头看人的几个镜头，都有人专门截了图。
其中一位问到收服穷奇时，旭凤护住锦觅的那段戏。
“前面大家都在笑他嘴硬，到了这段，评论又开始说火神终于认真起来了。你拍的时候，会刻意把这两种状态分开吗？”
白浪看了一眼对方平板上的画面。
“情境变了，反应肯定不一样。他平时可以跟锦觅拌嘴，真有危险的时候，就没时间再计较她刚才说了什么。”
杨子在旁边点头。
“那段走位其实对了好几遍。我要站在他能护住的位置，不能一着急自己先躲出去了。”
“所以拍的时候，最先要解决的不是好不好看？”
“先把动作配合好。”白浪说，“两个人对不上，镜头就拍不到该有的反应。”
话题没有一直停在打戏上。
有人问锦觅对感情的迟钝怎样演得自然，有人关心旭凤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停顿。两个人有时会对同一场戏补上不同的细节，讲着讲着，自己也想起当时没留进花絮的小事。
杨子原本还端着水杯，后来索性放到一边，跟白浪争论起某一条到底是谁先笑的。
宣传人员站在镜头后面，没有打断。
这些问题终于不需要他们绕回那句“请大家多多关注”。
提问的人已经看了。
见面会开始时，会场里的座位坐满了。
白浪在侧台等着上场，隔着幕布听主持人介绍剧情，随后听见下面有人接话。
声音不算整齐，却很响。
杨子偏头看他，指了指外面。
“听见没，已经有人替你答了。”
“也有人替你答。”
“那等会儿咱俩可以少说一点。”
话是这么说，真正被叫到名字，她走出去的脚步却明显快了一些。
白浪跟着上台，灯光照过来，台下的手牌陆续举高。
熟悉的名字之外，多了不少写着旭凤、锦觅的牌子。有人举剧照，有人自己画了一只圆滚滚的黑鸟，旁边还补了一撮不太服帖的毛。
白浪的目光在那张画上停住。
主持人顺着看过去，忍笑问：“认出来了？”
“画得挺有特点。”
后排立即有人喊：“是凤凰！”
这次倒不用他自己纠正了。
杨子在旁边笑弯了腰，等观众声音稍稍落下，才拿起话筒。
“大家最近很忙吧？又要追剧，又要给他解释品种。”
台下笑声更大。
气氛很快热起来。
主持人没有把整个环节做成演员互相夸奖，而是请工作人员将观众提前提交的问题抽出来。第一张便是写给旭凤的，问他究竟还要嘴硬多久。
白浪看完，把卡片递给杨子。
“这个问题不应该只问我。”
杨子扫了一眼：“那还问谁？”
“问锦觅什么时候能听明白。”
“她还有好多别的事要忙。”
“比如？”
“灵力。”
下面立即有人跟着说了出来。
杨子指向观众席：“你看，大家比你清楚。”
白浪也笑，转向刚才接话的方向。
“所以着急的只有旭凤？”
这次回答的人更多。
“还有我们！”
声音从前排传到后面，连站在侧台的宣传人员都笑了。
白浪没有立即接下一个玩笑。
他看着台下，有人仍举着问题卡，有人拿手机录下刚才那几句，旁边的人还在小声讨论接下来会播到哪一段。
主持人原本准备接下一个问题，见台下还在讨论，便笑着等了一会儿。白浪停下来喝口水，前排的几个人仍在争论旭凤到底哪句话算表白，谁也没闲下来。
后面的观众提问里，有个年轻女孩拿到话筒，先说自己是看过《后来的我们》才来追新剧的。
“本来觉得林见清看得有点难受，想换一部轻松的。”
白浪听完，下意识看了杨子一眼。
杨子也看向他，随即将脸转开，没接这句话。
台下已经有人笑起来。
女孩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补充：“我知道，预告我看了，不用提醒我。”
主持人也笑了：“所以你今天想问什么？”
“想问他拍下一部戏，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们，要准备多少纸巾。”
白浪拿起话筒：“这个可能得等剪完。”
“那就是还要准备？”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也没说不用。”
杨子终于忍不住了，笑着往旁边挪了半步。
白浪看着那位举话筒的女孩，也跟着笑起来。
对方还记着林见清的结局，又跟着追到了旭凤身上，现在已经开始问下一部作品。白浪听过不少希望他再演某个角色的话，这种带着笑的抱怨，却让他愿意多听一会儿。
白浪等笑声稍停，认真补了一句。
“有新作品能跟大家介绍的时候，一定告诉你们。”
女孩这才点头，把话筒交还给工作人员。
到了合唱环节，工作人员把台前的位置空出来。
白浪与杨子接过演唱话筒，站到之前试音时确认好的位置。伴奏刚响起，下面便有人跟着轻轻哼起来。
第一段还只是零散几个人。
唱到熟悉的旋律，声音渐渐多了，前排有人放下手机，跟着节拍晃动手里的牌子。
白浪唱完自己的部分，照试音时说好的，转头看向杨子。
她这回没有抢，也没有迟疑，稳稳接上了后面的旋律。
台下的声音也跟着接了上来。
杨子唱到间隙，忽然看了白浪一眼，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刚才在空会场里还需要反复对的地方，如今竟然有人比她更着急开口。
白浪抬了抬握着话筒的手，让她先把这一段唱完。
等到重复的部分，他才朝观众席示意。
话筒稍稍移开，合唱声从台下响起来。
有的人记得词，有的人跟着旋律哼，声音高高低低，称不上整齐，偏偏没有断。
白浪站在那里，听完了那几句。
歌曲刚上线时，他在手机里看过评论和播放页面，也给人解释过哪一拍该进。现在台下的人不需要他提醒，前奏一出来，就知道后面该接什么。
杨子重新举起话筒，与他一起收住最后一段。
音乐结束，掌声随即涌上来。
主持人走回台前，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说话的空当。
“看来这首歌，大家确实没少听。”
杨子还在看观众席，笑着点头。
“刚才有几句，我都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下面马上有人喊着再唱一次。
白浪看了眼侧台，工作人员已经举起时间提示。他没有顺势把后面的安排拖掉，只与杨子一起向观众鞠躬，配合拍完最后的大合照。
站到台前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角色名和手绘的凤凰还举在半空。
摄影师倒数，快门接连响了几声。
下台以后，杨子先喝了几口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听见下面唱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
白浪将话筒交回工作人员：“看出来了。”
“我还怕自己一笑，把后面忘了。”
“最后不是唱完了？”
“所以松口气。”
她坐下来，看宣传人员回放刚才录到的片段。播到观众接唱的地方，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视频里的声音没有现场那么清楚，仍能听见那些不同方向传来的歌声。
杨子看完，忽然抬头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白浪想了想。
“这首歌算是送出去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剩下的补拍没有超时，距离白浪回组还有一段空当，两人便带着同行的工作人员，去了提前确认好的餐馆。
地方就选在会场附近，和白浪前些天带那扎去的那家没有关系。
饭桌上没人再要求他介绍旭凤。大家聊的是刚才哪位观众接话最快，哪张手绘的凤凰最像，连宣传人员都说，那段合唱得单独留出来。
杨子拿起杯子，跟白浪碰了一下。
“今天这顿总算吃上了。”
“说过有时间就请。”
“下次有空，再请你吃。”
白浪点头，没将这顿饭拖成新的工作会议。吃完以后，杨子跟团队回去，他则按约定赶回剧组。
车上，助理把见面会的几段视频发给了他。
白浪点开那段合唱，又听了一遍。
进度条快走到底时，那扎的消息跳出来，是从网上看到的一张现场照片。
“这身挺好看。”
白浪回道：“在家？”
“嗯，今天没出去，刚看见有人转现场视频。你的活动结束了？”
“结束了，现在回剧组。”
那扎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没有追问饭在哪里吃，也没让他证明还记得什么。
白浪却主动补了一句。
“换地方吃的。”
对面很快回过来。
“知道啦。”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车停下，助理提醒他到了。
白浪锁上手机，接过工作包，走进化妆间。卸掉宣传活动的妆，换回小北的衣服，化妆师又在他脸上添回熟悉的伤痕。
外面已经有人在叫下一场准备。
白浪站起来，将手机留在桌上。
屏幕熄灭以前，宣传群里刚发出今晚准备发布的短片。
封面是他和杨子站在台上，标题却留给了那些没有出现在演员名单里的声音。
——这一次，和追剧的人一起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