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回到北京，白浪在车上确认了第二天的录音安排。
正式录制放在下午，棚里预留了半天。他把时间记好，退出工作群，翻到了与孟子艺的聊天页面。
那顿庆功饭，前后对过几次时间，始终没吃上。
“明天晚上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孟子艺便回了过来。
“有，你回北京了？”
“刚落地。下午录完歌，晚上把你欠的饭吃了。”
“我还以为你忘了。”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旧聊天记录的截图。
——地方我挑？
——你挑。
白浪看着笑了，回她：“还留着？”
“当然，免得你临时带一桌人来。”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正好我后天去新组，这两天还在北京。你选地方，选好了告诉我。”
白浪问清她方便的位置，让团队帮忙订好包间，将地点和时间一起发了过去。
七点，两个人。
孟子艺回了一个收到，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这次真能庆祝了，合同已经签完，进组时间也定了。”
白浪看着屏幕，想起她当初打电话报喜，笑完又赶紧补充“还没签”的样子。
“那明天得好好恭喜一下孟老师。”
“明天当面说。”
第二天下午，白浪按约到了录音棚。
谱架上换成了重新打印的歌词，前几天做过的记号也一并誊了上去。音乐团队根据样音提过的几处意见，他已经跟老师提前顺过，不需要到了话筒前才临时摸索。
这次与试唱不同，主歌、副歌和需要保留的叠唱素材，都得一项项录全。
白浪戴好耳机，听制作人确认完要求，站回话筒前。
耳机里的伴奏从头响起。
前面几句录得顺利，到了情绪更重的部分，制作人让他分别留了两个版本。一个直接些，一个收着唱，等后面与女声放到一起，再判断哪种更合适。
白浪按照要求完成，没有一边唱一边惦记着哪一遍最好。
中间休息，他走出录音间，端着水站到制作人身后，听刚才的回放。
屏幕上的音轨被拖回一小段。
“这里不用再补，你后半句的状态比前面自然。”
白浪听完，点了点头，又将需要补录的地方确认了一遍。
一下午过去，谱架上那张纸被他翻得边角微卷。最后几处录完，制作人没有立即收工，而是把清单从头核了一遍，确认需要的素材都有，才朝他示意。
“今天可以了。后面合起来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再联系你。”
白浪摘下耳机，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拿到示范、试唱，再到正式录完自己的部分，这首歌总算不再只是手机里反复播放的一段伴奏。
不过现在还不是成品。
女声、编排和后期都要继续往下做，什么时候公开，也得跟着剧方的安排走。
白浪将东西收好，跟棚里的人道过辛苦，留下后续对接的联系方式，才从楼里出来。
外面已经亮起路灯。
孟子艺发来消息，问他录得怎么样。
“刚结束，按原来的时间到。”
“好。”
她没有继续追问歌曲，只发来一张照片。
餐桌上放着两副餐具，旁边还压着一本菜单。
“我先到了，没点菜。”
白浪让司机直接去餐厅。
推开包间门时，孟子艺正拿着笔在菜单上做记号。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眼里的高兴先露了出来，随后才将笔放下。
“白老师现在吃饭都得提前预约了。”
“不是你说等签完合同请客？”
“我是说过，也没说让这顿饭排到后面去。”
她嘴上说着，已经站起来接他的外套，又把旁边椅子上的包拿走，示意他坐近一点。
白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单。
“不是说没点？”
“没下单，先选几个。”
孟子艺将菜单推过来。上面圈了几道菜，既有她自己喜欢的，也有白浪平时会点的口味。
“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这些够了。”
“今天不用给我省钱。”
“没给你省，点多了吃不完。”
她认真看了看，最终还是将刚准备加上的一道划掉，叫来服务员确认。
等人出去，包间门重新关上，孟子艺才把注意力全部放回白浪身上。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色毛衣配长裙，外套搭在一旁。头发没有像工作时那样做得规整，低头倒茶时，一缕发尾顺着肩膀滑下来。
白浪伸手替她拨到后面。
孟子艺抬眼看他，没有躲。
“后天过去就开始拍？”
“先把围读和最后的造型确认完，再跟组拍。”
“合同没再改？”
“最后又核过一次，已经签好了。”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前面谈的时候，我怕高兴太早。现在都签完了，经纪人反而让我别老惦记着合同，赶紧把后面的准备做好。”
“准备得怎么样？”
“比试镜那时候踏实。”
孟子艺把茶杯递给他，自己也端起一杯。
“以前翻到没试过的场次，总忍不住想，最后是不是还得换别人演。现在不用猜了，哪场没准备好，进组以后丢人的就是我。”
白浪看着她：“听起来，压力也没少。”
“那不一样。”
她回答得很快。
“这回是我自己的戏，我愿意忙。”
菜送上来，孟子艺往旁边挪开一点，让服务员摆好。等包间里再次只剩两个人，她拿起杯子，轻轻碰了碰白浪的。
“这次可以正式恭喜了。”
白浪端起茶。
“恭喜孟老师，靠自己把想演的角色拿下来了。”
孟子艺脸上的笑意更明显，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
“这个说法我喜欢。”
“那再说一遍？”
“先留着，等我拍完以后再夸。”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刚送到嘴边，又想起什么，转过头来。
“不过你之前陪我看试镜片段，我也记着。”
“所以今天请我吃饭？”
“吃饭是一回事。”
孟子艺看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我当时有点拿不准，找你说完以后，心里就没那么乱了。”
她说完，将盘子往他面前转了转，催他尝尝。
白浪吃了一口，她立即问：“怎么样？”
“可以。”
“你把地址发过来以后，我就翻过他们家的菜单。”
“怕不好吃？”
“怕你只挑贵的，不挑好吃的。”
白浪看着她，孟子艺自己先笑了。
她并没有真的担心这顿饭花多少钱。只是坐在这里以后，积攒了一段时间的事忽然都有了说出来的机会。
筹备时碰到的熟人，围读前要整理的东西，还有经纪人看见她把行李清单列了两页，问她到底是去拍戏还是准备搬家。
白浪听到这里，停下筷子。
“又带那么多？”
“待得久，当然要多带一点。”
“上次来探班，你也这么说。”
“那次不一样。”
孟子艺看了他一会儿，没再替自己辩解，反而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那时候整天穿着那几件旧衣服。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你，差点觉得不是同一个人。”
“嫌弃我那时候不好看？”
“我哪句话说不好看了？”
她立即反驳，随后又小声补了一句：“不好看，我还跑那么远去找你？”
白浪笑起来，伸手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
孟子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回去。刚才还说得热闹的人，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白浪问：“怎么不说了？”
“先让我待一会儿。”
她将椅子往他这边挪近些，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胳膊，空着的那只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
“我看了你跨年唱歌的视频。”
“看完了？”
“看完了，还转给朋友看了。”
白浪侧过脸：“怎么介绍的？”
“就说我朋友。”
“只有这三个字？”
“那不然呢？”
孟子艺说得理直气壮，手指却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白浪收紧手，没让她继续乱动。
她笑着凑近一点：“你想让我怎么介绍？”
“孟老师自己决定。”
“那我决定暂时保密。”
说完，她终于把手抽回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嘴角始终没压下去。
白浪没有再拿这件事逗她。
吃到后面，他将自己录歌的事简单讲了讲。孟子艺听说今天只是录完男声，还不能直接听成品，便没有继续要文件，只问以后正式出了能不能第一时间告诉她。
白浪答应下来。
“那我到时候也转。”
“还介绍是朋友？”
孟子艺瞥了他一眼，将一块菜放进他碗里。
“吃饭，别老惦记这句话。”
临近结束，服务员送来账单。
白浪只是伸手挪开桌边的杯子，孟子艺便先一步把账单拿了过去。
“说好了我请。”
“我没跟你抢。”
“先提醒一下。”
她付完账，将手机收回包里，脸上多了一点终于完成约定的满意。
白浪替她拿起外套，她却没有立即穿，先看了一眼时间。
“你后面还有事吗？”
“没有，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那就好。”
孟子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这次没有借着递茶、夹菜，也没再拿“好朋友”作解释。她将脸贴在白浪肩上，过了片刻才抬起头。
“刚才一直顾着说话。”
“现在说完了？”
“没说完。”
她望着他，眼里仍旧带着笑。
“但是想先抱一下。”
白浪将外套放回椅背，伸手搂住她。孟子艺仰起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没有立即退开。
包间外有人经过，说话声从门边掠过去。她听见了，却只是将声音放轻，手臂仍旧环在他肩后。
“后天我又要走了。”
“知道。”
“所以今晚别吃完饭就散。”
白浪看着她，拇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侧。
“想去哪儿？”
孟子艺想了想，终于不再绕弯子。
“去我那儿吧。”
她说完，将白浪刚拿起来的外套重新递到他手里，自己也穿好衣服，拿起包。
走到门边，她又回过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
“今天这顿饭，确实是为了庆功。”
她望着白浪，嘴角慢慢扬起来。
“但留你下来，是因为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