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前,白浪将那张写着“别急”的歌词放上谱架。
老师已经听过片方发来的示范,没有让他一上来就录完整首歌,而是先活动嗓子,试了几段不同位置的旋律。
白浪按要求唱完,摘下一边耳机。
“这个调怎么样?”
“先不用动。你再把昨晚觉得不顺的地方唱一遍。”
他低头找到圈了两遍的那一行,跟着伴奏重新开口。前面尚且顺畅,到了后半句,习惯性加重的几个字又让气息紧了一点。
老师抬手示意停下。
“这里不用每个字都给那么多。前面收一点,后面的情绪才留得住。”
白浪拿起笔,在原先的记号旁补了一笔。
他以前受过训练,不需要重新学怎么开口,但重新熟悉一首歌,也不是听两遍就能直接进棚交差。老师带着他将这一段拆开,等连接顺了,再放回前后的旋律里。
几遍之后,白浪自己便听出了差别。
不必拼命将每个字都唱得饱满,整句话反而完整了。
后面的时间,他将男声部分顺了一遍,又在相邻的录音间试录。隔着玻璃,老师听完第一段,按下通话键。
“前面可以保留。最后那句别照着示范的收法走,用你自己的声音。”
白浪点头,将耳机扶正。
这次录完,他没有急着问过没过,先出来听了一遍回放。第一处换气已经不再勉强,只是末尾还略显紧。
他指了指屏幕:“这里再补一次吧。”
等样音整理好,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
团队将这一版发给片方音乐负责人。白浪拿到的仍然只是试唱文件,正式录制要不要用他、用什么版本,还得等对方听完确认。
不过昨晚那张几乎空白的歌词纸,已经被他添了不少记号。
至少下次再开口,不会只记得跟着示范走。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热芭发来一张活动安排的截图。
“定下来了,我有自己的节目。”
下面紧跟着一句。
“不过你可能来不了了。”
白浪将截图放大。
演出在长沙,日期恰好与他此前签下的品牌活动重合。一个晚上,两个城市,不是早点结束就能赶过去的距离。
他给热芭拨了电话。
接通时,那边还有人在搬东西,热芭先应了旁人一句,随后才对着手机开口。
“你录完了?”
“样音发过去了。你呢?”
“采访刚结束,准备去排练室。”
她说起节目,声音里仍旧带着高兴。选曲和时长已经确认,之前练的东西终于有了完整上台的机会,后面还要到现场跟伴舞、机位一起走。
白浪听她说完,才提起日期。
“我那场已经签了,改不了。”
“知道。”
热芭回答得很快。
“我下午拿到流程,第一件事就是翻你发给我的行程。看见撞了,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她笑了一下,声音稍微轻了些。
“刚想跟助理说给你留位置,又把话收回去了。”
白浪靠在走廊边,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过他的练习视频,也看过跨年的完整舞台,提起自己的节目时同样认真。早上还说等定下来先问他的档期,如今确实定了,却没能赶上。
“晚上还练多久?”他问。
“七点左右,得看今天顺不顺。”
“地址发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要过来?”
“正式演出赶不上,排练总能看。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热芭答完,又补了一句:“我问一下老师,今天能不能让你旁观。”
没过几分钟,她便将地址和楼层一起发了过来。
“可以来。”
白浪回了个好,收起手机,才跟团队确认自己今天没有其他需要留下处理的事。
车到排练楼下时,天已经暗了。
热芭的助理下来接他,领着他从侧面的楼梯上去。走廊里隔着门也能听见音乐,推开以后,里面的人正好跳到结尾。
热芭站在镜子前,穿着宽松的训练服,头发全部束起来。她从镜子里看见白浪,目光亮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停下来。
最后一个动作收住,老师喊了停,她才转过身。
“来得挺快。”
“没怎么堵。”
白浪把外套放到旁边的椅背上,跟老师打过招呼。热芭走过来,原本想拉他的手,看见还有人在调整音响,又把手收回去,只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袖口。
“你先坐,我还得改两处。”
“练你的。”
她点点头,拿起水喝了一口,便重新走回镜子前。
白浪没有像上次吃饭时那样,站到她面前替她数拍子。
这里有老师,也有完整的排练安排。他坐在不挡镜子的位置,听着音乐从中间重新放起,看热芭将刚才慢了半拍的动作调整回来。
单独看视频时,很容易只注意到哪一步顺不顺。
到了现场,他才发现她并不是一直跳。停下来听要求,跟着老师试方向,重新找位置,再把几处动作连起来,有时一小段便要反复练很久。
热芭没有因为他在旁边,就急着展示最好看的一遍。
有一处结束的位置总偏,她自己走回去,对着地上的标记重新比了两次,确认以后,才请老师再放音乐。
白浪的手机亮起来,他看了一眼,先将声音关掉,没有立即回复。
又调整了几遍,老师终于让她从头走一次。
这回热芭站到起点以后,抬眼从镜子里找到了白浪。
他朝她点点头。
音乐响起。
白浪把手机放进口袋,坐直了一点。
最早发来的视频里,她还会因为找不到位置而低头,如今动作连接起来,神情也能跟着音乐改变。转身时不再寻找脚下的位置,手臂打开,视线从镜子移向前方,整个人都比日常聊天时更利落。
白浪看着她,一时没有再想该给什么意见。
最后一拍落下,热芭站稳,胸口微微起伏。老师先看完刚录的视频,指出两个仍要记住的地方,随后才宣布今天先到这里。
她应下来,将要求记进手机,跟大家道过辛苦,这才走到白浪面前。
“怎么样?”
“好看。”
“就两个字?”
白浪看着她:“我刚才没顾上帮你挑错。”
热芭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那说明没白练。”
工作人员开始收东西,她没有继续追问,只将水杯放进包里,拿着换洗衣服去了更衣室。
白浪等在外面,打开刚才收到的工作消息。
片方音乐负责人已经听过样音。
对方没有说多漂亮的话,只确认男声可以按他这版的方向继续准备,正式录制的时间由两边团队协调,个别地方还需要再磨。
白浪将消息回复完,又把老师提醒过的两处记号拍下来存好。
热芭出来时,头发已经放下,身上换回了早上那件外套。
“他们怎么说?”
她看见白浪手里的歌词照片,便猜到了消息来源。
“男声可以继续往下做,等约正式录音。”
“那挺好。”
热芭笑着走近,替他把落在椅背上的围巾拿起来。
“今天我们两个都没白忙。”
楼里的人陆续走了。白浪接过她的包,与她一起下楼。热芭没有再提正式演出那天的位置,只在转过楼梯拐角以后,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是不是比上次在餐厅里跳得好?”
“上次你跳到一半就不跳了。”
“那次地方小。”
“嗯。”
热芭侧头看他,知道他还记得自己后来做了什么,忍不住先笑了。
“今天可没偷懒。”
白浪握住她的手:“看见了。”
上车以后,她终于不用再顾着站姿,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
白浪将她的包放好,刚准备问晚饭想吃什么,热芭已经靠到了他肩上。
“先这样坐一会儿。”
他把手伸过去,她便自觉握住。
车开出去一段,热芭才重新开口。
“明天我得去长沙,先跟现场的人合练。行李晚上回去收一下,早上会有人接。”
“这么快?”
“流程都定了,总得提前过去适应。”
她说完,自己也有些舍不得,手指在白浪掌心划了一下。
“前天才把东西拿出来。”
白浪低头看她:“这次回来再打开。”
“说得轻巧。”
热芭抬起脸,却没有继续抱怨,而是认真补了一句:“今天那一遍不算正式演出。等节目出来,你还得看。”
“看。”
“不许只看剪出来的几十秒。”
“从头看完。”
“这还差不多。”
她重新靠回去,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回到住处以后,热芭把小行李箱拖出来,将需要带走的东西重新分好。白浪帮她检查充电器和证件,没用上的那套衣服被她拿出来,放回衣柜。
“这个不带?”
“用不上,留着。”
她关上柜门,转身接过他递来的充电器,却没有立即放进箱子,而是先抱住了他。
白浪扶着她的背,等她自己松开一点。
“今天特意过来看,会不会耽误你练歌?”
“该交的已经交了,后面跟老师练。”
“那就好。”
热芭仰头亲了他一下,比在排练室里碰他袖口时直接得多。
“我今天挺高兴的。”
白浪笑着问:“因为节目定了?”
“也因为你来了。”
她说完,将脸重新贴回他肩上,手臂又收紧一些。
几步之外,摊开的行李箱只装了一半。
这次热芭没有急着继续收。
离明天出发,还有一整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