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扎说完“来看你不是”,便拿着果茶走到旁边,像是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只是她没有离开。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收拾完东西先走了,那扎让助理把接下来的电话推迟一会儿,自己找了个不影响剧组工作的位置坐下。
白浪也没有再过去。
片场还有几十双眼睛,偶尔暧昧一下是情趣,一直站在那扎身边就真成了给狗仔准备素材。
半个小时后,白浪完成当天最后一个镜头。
导演确认完回放,对摄影组说道:“后面补锦觅的两个近景,其他人准备转场。”
白浪刚拿起通告单,导演已经朝他摆了摆手。
“没你的戏了,卸妆去吧。”
“后面不是还有两场?”
“都是锦觅的单人镜头,你准备留下来给人家当光替?”
导演说完,又朝片场外面看了一眼。
那扎还坐在那里,手里的果茶没喝多少,已经开始无聊地转杯子。
“人家过来探班,你让她一个人在旁边坐半天?”
那扎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即起身解释。
“导演,我没关系。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白浪继续拍就行。”
导演点了点头:“明白,工作顺路。”
那扎刚准备松口气,导演又补充了一句。
“专门来看人。”
周围几名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扎隔着半个片场看向白浪,眼神里多少带着点让他赶紧处理的意思。
白浪合上通告单:“那我今天先走了。”
“赶紧走。”
导演低头看向监视器。
“明天早上六点化妆。谈恋爱可以,别耽误拍戏。”
“谁谈恋爱了?”
那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导演这次连头都没抬:“我没说你。”
那扎被堵得停了几秒,最终只能重新坐下。
等白浪卸掉头套、换好衣服走出化妆间,她脸上的表情依旧算不上友善。
“你们导演平时都这么八卦?”
“可能是下午茶太好喝了。”
“早知道不给他准备。”
那扎重新戴上帽子,向片场外面走去。
白浪跟上她:“给整个剧组买东西,最后只记导演的仇?”
“谁让他乱说话。”
“他说错了?”
那扎脚步稍微慢了一些,却没有回头。
“哪里对了?”
“专门来看人。”
“这是我自己说的,不算他猜对。”
白浪笑了一下。
那扎终于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只是唇角跟着扬了起来,实在没有多少威慑力。
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
助理坐在副驾驶,汽车开出影视城以后,十分自觉地升起了中间的隔板。
那扎摘掉口罩,先用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又将镜头稍微向旁边偏了一点。
白浪出现在屏幕里。
“你做什么?”
“看看我们两个坐在一起,像不像导演说的那种关系。”
“看出来了吗?”
“暂时没有。”
那扎将手机收起来。
“可能距离太远了。”
白浪侧过脸:“要不要坐近一点?”
两个人之间本来只隔着一个扶手箱。
那扎低头看了一眼,身体却真的向中间挪了些。
“现在呢?”
白浪认真打量她几秒。
“有一点了。”
“只有一点?”
“再近就不适合在车上研究了。”
那扎听懂了他的意思,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白老师在片场还挺正经,刚出来就变了。”
“不是你让我看的?”
“我让你看关系,没让你乱看。”
“有区别?”
“当然有。”
那扎重新坐好,拿出手机掩饰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
“吃饭的地方已经订好了。今天你提前收工,时间还早。”
“你连位置都订了?”
“下午茶都买了,多订一张桌子很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
白浪靠回座椅。
“就是越来越不像顺路。”
那扎这次没有反驳。
她低头在手机上确认完包厢信息,才轻轻说了一句。
“本来就不是。”
餐厅距离影视城不远,入口开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上。
那扎提前订了最里面的包厢,服务员领着两个人进去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
白浪翻了一下菜单。
菜品大多偏辣,明显照顾了他的口味。
“专门选的川菜?”
“我也吃辣。”
“所以还是顺路?”
“你能不能把这个词忘了?”
那扎脱掉外面的牛仔夹克,只留下里面那件贴身的白色针织衫。她将长发拨到肩后,抬头时正好撞上白浪的视线。
“看什么?”
“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在衣服里藏录音设备。”
“白浪。”
“嗯?”
“你刚才看的位置不像能藏东西。”
白浪被拆穿也没有移开目光:“那可能是检查得不够仔细。”
那扎拿起菜单挡在胸前。
“白老师再这样,今天这顿饭自己吃吧。”
“包厢是你订的。”
“我可以换一间。”
“然后让服务员觉得我们吵架了?”
那扎放下菜单:“我们现在连关系都没有,吵什么架?”
“导演可不这么认为。”
“所以你也觉得,这是约会?”
她问得十分随意,手指却一直压在菜单边缘,没有马上翻页。
白浪没有躲开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约会,你为什么只订了两个人的位置?”
“我助理不喜欢吃川菜。”
“司机呢?”
“他在减肥。”
“那确实挺巧。”
那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随手将菜单丢给白浪。
“想算约会就算,反正结账的是你。”
“第一次约会就让我付钱?”
“难道还让我付?”
“下午茶也是你买的。”
“所以白老师更应该主动一点。”
服务员正好进来上菜,那扎没有继续解释自己所说的“主动”究竟指什么。
白浪也没有追问。
等包厢重新安静下来,那扎才拿出手机,将一篇刚刚刷到的营销号文章转给白浪。
标题写得十分夸张。
——盘点白浪合作过的女演员,为什么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白浪打开看了两眼。
“你平时就看这些?”
“以前看他们编我的,现在偶尔看看他们怎么编别人。”
“有什么区别?”
“看自己的生气,看别人的比较好笑。”
那扎夹了一块水煮鱼,又向下划了几页。
“他们说你特别会哄女演员。”
“你信?”
“本来不信。”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着白浪。
“今天你们导演一看见我,就让你提前下班。现在有一点信了。”
“导演放我走,跟我会不会哄人有什么关系?”
“说明你平时没少给他们留下这种印象。”
白浪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这篇文章里应该把你也加上。”
“凭什么?”
“其他人只是跟我合作,你已经跑到片场了。”
那扎没有反驳,反而拿起手机对准桌面。
镜头里没有拍到两个人的脸,只有并排放着的两副餐具,以及白浪搭在桌边的一只手。
“你准备发出去?”
“你怕?”
“发出去以后,他们就不用猜了。”
那扎想了想,最终没有发布,只是将照片保存下来。
“现在还不能便宜他们。”
“所以这张照片有什么用?”
“证明白老师确实请我吃过饭。”
“你不是说算约会?”
“我说的是你想算就算。”
“那你呢?”
白浪将问题重新推了回去。
那扎握着手机,安静两秒,忽然朝他扬起一个笑容。
“看你接下来表现。”
那扎没有给出答案,只是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白浪碗里。
“先吃饭。”
白浪低头看了一眼:“这算什么表现?”
“这是我在表现。”
“那我呢?”
“自己想。”
饭吃到后半段,桌上的距离似乎也跟着缩短了一些。
那扎偶尔将手机递过来给白浪看,两个人的肩膀便会靠在一起。
白浪替她拿走空掉的杯子时,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她也没有避开,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谁都没有把这些接触点破。
气氛却变得越来越不适合用“朋友吃饭”来解释。
离开餐厅时,那扎重新戴好口罩。
汽车先将白浪送回酒店。
进入地下车库后,司机在较为隐蔽的位置停下车,再次升起隔板。
那扎没有马上催白浪下车,而是拿出刚才拍下的那张照片看了一遍。
“今天这张要是哪天被我发出去,你准备怎么解释?”
“普通朋友一起吃饭。”
“普通朋友?”
那扎重复了一遍,偏过脸看他。
“导演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那就让导演解释。”
“你怎么什么事都推给导演?”
“提前收工是他批准的。”
“吃饭是我约的。”
“饭钱是我付的。”
那扎想了想:“这么说,我们两个都有责任。”
“差不多。”
“那接下来呢?”
“什么接下来?”
那扎把手机放到一旁,身体转向白浪。
“今天我去探班,我订餐厅,还陪你吃了这么久。白老师所谓的主动,就只是结个账?”
“当然不是。”
白浪朝她靠近了一些。
那扎没有后退,反而抬起下巴,保持着刚才那点挑衅。
“那还有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掌。
白浪伸手撑在她身侧。
“你不是说距离太远,看不出我们像什么关系?”
那扎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落到嘴唇,又重新抬了回来。
“现在还是有点远。”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
白浪没有再让她提醒第二次,低头吻住了她。
那扎原本还想维持那点从容,手指却很快抓住了白浪的衣领。
这个吻比她预想中更直接。
白浪的手落在她腰间,将人向自己这边带近。那扎没有抗拒,反而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去,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不大。
两个人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谁都没有急着结束。
直到那扎的后背完全靠上座椅,她才稍稍偏开脸,给自己留出一点喘息的时间。
白浪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她被亲得有些发红的嘴唇。
那扎平复了一下呼吸,又伸手碰了碰白浪的下巴。
“这就是你的主动?”
“不满意?”
“勉强。”
她嘴上依旧不肯承认,搂在白浪脖子上的手却没有松开。
白浪作势要退开。
那扎立即抓紧他的衣领,将人重新拉了回来。
第二次是她主动。
这个吻没有刚才那么长,却更加干脆。分开以后,那扎才终于松开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皱的领口。
“这次扯平了。”
白浪看着她:“谁跟你算这个?”
“我。”
“那下次怎么算?”
那扎拿回自己的手机,故意低下头查看消息。
“谁说还有下次?”
白浪点点头,伸手准备推开车门。
衣袖却被人从后面抓住。
他回过头。
那扎依旧没有看他,只是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下次我不去探班了。”
“为什么?”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刚才没有完全退去的水光。
“等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