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定在晚上七点。
剧组包下了酒店二楼最大的宴会厅，门口摆着印有《射雕英雄传》剧名的背景板。
演员、工作人员陆续进场，几个月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今晚全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反而显得有些陌生。
孟子艺拉着李依桐拍了几张照片，又冲站在不远处的白浪招手。
“杨康，过来。”
白浪走过去：“已经杀青了，还叫杨康？”
“最后一天，叫杨康怎么了。”
孟子艺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又伸手搂住李依桐。三个人刚刚站好，负责拍照的工作人员便笑着提醒。
“靠近一点，别像临时拼的。”
“我们关系好着呢。”
孟子艺嘴上说着，身体已经朝白浪贴了过去，同时又把李依桐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快门接连响了几声。
李依桐看着边上笑得开心的孟子艺，最终没有把自己往旁边挪。
宴席开始后，导演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该说的下午都说过了，我就不耽误大家吃饭了。”
他朝宴会厅里看了一圈。
“戏拍完不代表项目结束，后面还有配音、补录和宣传。到时候大家别装失联，让制片组一个个去抓人。”
下面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第一杯，敬整个剧组。”
众人跟着举杯。
杯子放下没多久，宣传统筹便拿着一张表格来到主桌。
“正好几位老师都在，把后续的联系方式再确认一下。”
她依次核对到白浪这里，又单独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道。
“白浪，你后面的宣传安排有调整。”
“加工作了？”
“算是吧。”
宣传统筹将表格转过来：“制片人下午看完最新一版粗剪，觉得杨康这条线的效果不错。原来给你安排的是群访，现在拆出一期单独的人物采访。”
白浪看了一眼。
除了人物采访，后面还单独标注了一项杨康、穆念慈的双人宣传。
“这个也是新加的？”
“对。具体怎么拍还没定，可能是采访，也可能补一些短视频素材。等后期方案出来，再联系你和孟老师。”
“没问题。”
白浪确认完电话，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签了字。
宣传统筹刚要收回表格，孟子艺已经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看看。”
“你看我的安排干什么？”
“我看看我们两个的。”
孟子艺将“双人宣传”几个字又确认了一遍，这才把表格还回去。
“时间定了以后早点通知我。”
宣传统筹笑道：“怕档期撞上？”
“我档期还好。”
孟子艺指了指白浪：“我是怕他第一次做人物采访，什么都不懂，到时候再把时间记错了。”
白浪看向她。
“我只是第一次拍电视剧，不是第一次用手机。”
“你回消息本来就慢。”
“我什么时候耽误过工作？”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宣传统筹被两个人说得直笑。
“行，时间定了以后，我单独在群里提醒你们两个。”
等人离开，白浪才问道：“孟老师现在连我的宣传都要管？”
“我这是替剧组负责。”
孟子艺拿起酒杯，像模像样地与他碰了一下。
“恭喜白浪老师，第一次拍电视剧就混到了单人采访。”
“谢谢孟老师。”
“到时候好好表现，别让人家剪完只剩下一句话。”
“你不是也在？”
“所以我才不担心双人采访。”
孟子艺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以后，唇角依旧带着笑。
“本来还以为今晚以后，就没有正当理由找你了。”
白浪侧过脸。
“你找我还需要理由？”
“当然需要。”
孟子艺回答得十分认真：“私下找你次数太多，容易显得我不矜持。”
白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还有这种东西？”
孟子艺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我怎么没有？”
“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我拿你当好朋友，没必要跟你矜持。”
她把这套逻辑说得理直气壮。
白浪忍着笑点了点头。
“行，那以后孟老师想找我，尽管用工作的理由。”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孟子艺立即拿出手机，将宣传统筹刚刚发来的工作群置了顶。
李依桐坐在旁边，看见她这一连串动作，没有出声。
孟子艺真正高兴的显然不是多了一次宣传。
而是《射雕》杀青以后，她和白浪之间又多了一个一定会见面的理由。
酒桌上的第一轮很快结束。
紧接着便有人过来敬主演，导演组、武术组、摄影组，每个人说的都是最后一杯。
孟子艺开始还知道抿一口，后来被气氛带着，杯子里的酒越喝越快。
白浪伸手将她面前的酒杯换成了温水。
孟子艺低头喝了一口，很快察觉不对。
“你给我换了？”
“差不多了。”
“今天杀青。”
“杀青也不没必要这样喝。”
孟子艺瞪了他一眼，趁白浪转头和副导演说话，偷偷把他的酒杯拿了过来。
李依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提醒道：“你别一会儿真喝多了。”
“不会，我心里有数。”
孟子艺说得很有信心。
半个小时后，她便靠在李依桐肩膀上，不怎么说话了。
“这就是你说的有数？”
李依桐推了推她。
孟子艺勉强睁开眼睛：“我就是有点困。”
说完，她又坐直身体，端着杯子想去和服装组的人碰杯。
白浪从她手里把酒杯拿走：“别喝了。”
“最后一杯。”
“你刚才已经喝了五个最后一杯。”
“那是他们的，这个是我的。”
孟子艺想把杯子抢回来，手伸到一半，却抓住了白浪的手腕。
她盯着白浪看了几秒，忽然小声问：“明天你就走了？”
“下午的飞机。”
“回北京？”
“嗯。”
“记得告诉我。”
“知道。”
得到回答，孟子艺终于不再抢酒杯，重新靠回李依桐肩膀上。
李依桐侧过脸，正好能看见她闭上的眼睛。
“孟孟？”
“嗯...”
“回房间再睡。”
孟子艺含糊地答应了一声，身体却越来越沉。几分钟后，周围的说笑声已经完全吵不醒她。
杀青宴临近结束，众人开始陆续离场。
李依桐扶起孟子艺，刚走两步，便差点被她带得失去平衡。
白浪伸手托住孟子艺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送她回去吧。”
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孟子艺扶进电梯。
一路上，孟子艺都没有醒。
进了电梯，她像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脑袋慢慢靠在白浪肩膀上，一只手还抓住了他的衣袖。
李依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孟子艺的房间是个套间，卧室外还有一间不大的客厅。
李依桐从她包里找到房卡，推开门，和白浪一起把人送进卧室。
刚挨到床，孟子艺便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李依桐帮她脱掉鞋子和外套，又取下耳环。白浪转身去客厅拿了瓶水，放到床头。
“侧着睡，免得一会儿吐。”
“知道。”
李依桐替孟子艺调整好姿势，刚准备盖被子，却发现她手里还攥着白浪的衣袖。
“睡着了都不松手。”
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将孟子艺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白浪的衣袖终于被放了出来。
孟子艺没有醒，只是抱住被子，重新沉沉睡了过去。
两个人退出卧室。
李依桐没有把门关死，留了一条缝，方便随时听见里面的动静。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壁灯。
杀青宴上的热闹突然消失，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一时都没有开口。
李依桐今晚也喝了不少。
她没有醉，只是身体有些发热，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白浪替她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
“你也早点休息。”
“你现在倒是挺会照顾人。”
“她喝成这样，总不能不管。”
“我说的不是孟孟。”
李依桐端起水杯，抬眼看他。
白浪没有接这句话。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翻身声，两人同时朝门缝看了一眼。等里面重新安静，白浪才站起身。
“她应该不会醒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回去了。”
李依桐轻轻“嗯”了一声。
白浪从沙发旁经过，身上还带着宴席间留下的淡淡酒气。
李依桐抬头看着他。
昏暗的客厅、没有关严的卧室门，还有一个本来应该离开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部小电影。
电影里的女人也是这样，最好的朋友睡在里面，她和那个不该靠近的男人坐在客厅里。
看到那段情节时，李依桐还觉得这电影拍的也太假了吧。
一个足够清醒的人，怎么可能仅仅因为几杯酒，就突然做出完全不该做的事情？
现在白浪从她面前经过，她却忽然明白了。
有些念头并不是酒后才出现的。
酒只不过让人暂时不想继续假装。
白浪已经走到了沙发另一边。
李依桐的手指抬了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住了白浪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