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周的时间，过得比孟子艺想象中还要快。
通告单上的场次一天天减少，昨天还剩七场，转眼便只剩下最后一页。
白浪的最后一场戏，是铁枪庙里杨康之死。
正式开拍前，孟子艺坐在他身边，难得没有说话。直到场务过来催人，她才伸手替白浪理了一下衣领。
“等会儿死得好看一点。”
白浪看了孟子艺一眼：“舍不得？”
“我是怕你演得太丑，影响我的情绪。”
孟子艺嘴上不认，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去。
这一场拍得很顺。
镜头里，杨康倒在穆念慈怀里，气息一点点弱下去。
孟子艺低着头，眼泪砸在白浪脸上，连导演喊了“咔”都没有反应。
直到白浪抬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孟老师，哭过头了。”
孟子艺吸了吸鼻子，瞪他：“你管我？”
导演盯着回放看了一遍，终于站起来。
“过了！”
“恭喜白浪，孟子艺，正式杀青！”
掌声顿时响了起来。
鲜花、合影、蛋糕，一群人挤在镜头前面。
孟子艺很快收拾好了情绪，笑得比谁都灿烂，还故意把奶油抹到白浪脸上。
导演临走前拍了拍白浪的肩膀。
“杨康这个角色演的非常好，播出以后估计有不少人骂你。”
白浪笑了：“那我算演成了？”
“有人骂，也会有人记住。”导演说，“下次有合适的古装角色，我还找你。”
这句话不算承诺，但在剧组里，已经足够有分量。
白浪点头：“那我等您的消息。”
人群散去后，孟子艺却没急着回酒店。
她抱着花，跟在白浪后面走了一段，忽然问：“你现在算不算没工作了？”
“明天还有杀青宴。”
“杀青宴结束呢？”
“回京城。”
“回去以后呢？”
白浪停下脚步：“孟孟，这个问题你这几天已经问很多遍了。”
“有吗？”
“有。”
孟子艺低头摆弄着花瓣，嘴硬道：“我记性不好，再确认一下不行？”
白浪看了她几秒：“回去以后联系你。”
“谁知道你说的联系，是一个月发一次消息，还是逢年过节给我点赞。”
“那你想怎么样？”
孟子艺抬起头：“晚上告诉你。”
当晚十点，白浪刚洗完澡，房门便响了。
门外的孟子艺已经卸掉妆，头发松散地披着，宽大的外套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白浪侧身让她进来：“李依桐又给你打掩护？”
“都最后一晚了，帮我打掩护怎么了。”
孟子艺反手关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往沙发上坐。
她背靠着门，盯着白浪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衣领，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白浪。”
“嗯？”
“今晚不许敷衍我。”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白浪低头看孟子艺：“今天这么主动？”
“我哪天不主动？”
孟子艺说完，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往常更急。
像是从最后一场戏开始便压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孟子艺的手指紧紧攥住白浪的衣领，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眼前的人便会和杨康一样，从她的怀里彻底消失。
白浪扶住她的腰，刚想把节奏放慢，孟子艺便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许躲。”
“我没躲。”
“那你抱紧一点。”
白浪顺从地收紧手臂。
孟子艺整个人贴进白浪怀里，隔着单薄的衣料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这才像是确认了什么，呼吸逐渐乱了起来。
外套滑落在地毯上。
白浪低头吻过她的唇角，向下落在颈侧。
孟子艺微微仰起脸，伸手捧住白浪的脸，强行让他重新看向自己。
“别关灯。”
白浪顿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嫌亮？”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孟子艺望着他的眼睛，声音轻了下去。
“我要你记清楚。”
记清楚她今晚是什么样子。
也记清楚，杀青的只是穆念慈，不是孟子艺。
白浪没有再问。
他低头重新吻住孟子艺，托着她的腰将人抱了起来。
孟子艺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双腿悬空的一瞬间轻呼出声，随即又埋在他肩头笑了。
“白浪。”
“又怎么了？”
“你以后要是敢说忘了我，我就弄死你。”
“这么凶？”
“我还可以更凶。”
孟子艺说着狠话，手臂却越抱越紧。
窗帘没有完全合拢，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间落进来。房间里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时而清晰，时而凌乱。
直到许久以后，一切才慢慢安静下来。
孟子艺趴在白浪胸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他的锁骨。
“回北京以后，必须联系我。”
“好。”
“我给你发消息，不许装死。”
“好。”
“有时间要陪我吃饭。”
“好。”
孟子艺抬起头：“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你说的都不难。”
“那难的呢？”
白浪看着她：“比如？”
孟子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问。
“比如以后，你又有了别的...关系比较亲密的好朋友。”
白浪没有急着回答。
孟子艺抬手捂住他的嘴：“算了，我今天不想听。”
她知道白浪不算老实，也知道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一份正式的承诺。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今晚，她不想把那个可能存在的人放进这间房里。
孟子艺重新趴回去，闷声说道：“你可以进新的剧组，可以认识新的人，也可以忙得没空理我。”
“但是不能因为《射雕》杀青，就把我也杀青了。”
白浪的手落在她后背，轻轻抚了两下。
“不会。”
这两个字终于让孟子艺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她穿好衣服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抓起白浪的右手，用口红在他掌心写了四个字。
记得想我。
写完以后，她满意地盖上口红。
“洗掉也没关系，反正你已经看见了。”
白浪低头看了看：“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了就说是哪个女演员写的，反正你认识那么多。”
孟子艺笑着跑出房间。
十分钟后，她悄悄钻回李依桐的房间，将外套扔在椅子上，整个人扑进床里。
李依桐看了一眼她藏都藏不住的笑。
“说好了是最后一次借我房间。”
“知道啦。”
孟子艺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晚杀青宴，你帮我看着白浪，别让他喝太多酒。”
李依桐安静了两秒。
“你就这么放心让我看着他？”
“有什么不放心的？”
孟子艺抱着枕头，笑眯眯地看向她。
李依桐也笑了一下。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