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苍南大陆已有十几日。
火红的朱雀飞舟如同一枚燃烧的朱红梭子,在无边无际的墨蓝色海面上空平稳疾驰。
最初的几日,还能见到海天一色的壮阔,偶有普通海鸟伴飞。
但越是深入无尽海,周遭的环境便越发令人不安。
天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永远化不开的灰纱,阳光艰难地透下,显得有气无力。
海水的颜色从蔚蓝变为深蓝,再变为一种近乎墨色的幽暗。
风声中开始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如同呜咽般的异响,海面之下,时常有巨大而模糊的阴影一闪而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片海域…死气太重了。”
苏璃站在船头,红色衣裙在带着腥咸湿气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连魔族古籍中记载的‘葬神海沟’,恐怕也不过如此。”
姜山全力操控着飞舟,神识时刻外放,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空中或海下的袭击。
他的混沌道胎对能量异常敏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天地灵气不仅稀薄,更充斥着一种狂躁、混乱的因子,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污染了。
第十日午后,就在二人精神长时间紧绷,略感疲惫之时,远方的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的轮廓。
“是岛屿!”苏璃精神一振。在茫茫大海上,能有一处落脚点,无疑是令人安心的。
然而,随着飞舟逐渐靠近,两人脸上的期待之色渐渐被凝重取代。
岛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岛上没有想象中的绿意盎然,反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岛屿边缘的沙滩,并非金色,而是一种惨白的颜色,上面似乎堆积着什么。
操控飞舟缓缓降落在岛屿边缘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白色“沙滩”上。当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姜山和苏璃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脚下传来的,并非是沙子的细碎触感,而是某种坚硬、易碎物质的硌脚感。
低头细看,这哪里是什么沙滩!
分明是由无数大大小小、各种海兽的骨骸堆积、风化后形成的“骨滩”!
森白的骨骼漫无边际,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一些巨大的头骨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天空,诉说着无声的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和淡淡的磷火味道。
“这…这里究竟死了多少海兽?”
苏璃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是见惯了厮杀的魔族公主,也被这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景象所震撼。
姜山蹲下身,捡起半片残骨,手指摩挲着骨茬,眉头紧锁:“骨骼脆弱,风化严重,但上面…有被巨大力量碾压和某种酸性物质腐蚀的痕迹。它们不像是自然死亡,更像是…被猎杀,甚至是被‘处理’后丢弃在这里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这绝非善地!
他们决定不深入岛屿内部,只在骨滩与丛林交界相对开阔的地带,寻一处巨兽头骨形成的天然屏障后方休息,轮流调息,恢复连日航行消耗的精力与灵力。
就在苏璃刚入定不久,负责警戒的姜山瞳孔骤然收缩,厉声示警:“苏璃,海里有东西!很大!”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平静的墨色海面猛地炸开一道近百米高的巨浪!
一条如同巨型攻城锤般的紫褐色触手,裹挟着万吨海水和令人作呕的腥风,从海中悍然射出,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他们所在的骨滩狠狠砸落!
那触手直径超过五米,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狰狞吸盘,每一个吸盘边缘都带着角质化的倒钩,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瞬空步!”
姜山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施展身法,身形如鬼魅般模糊了一下,带着苏璃瞬间出现在五十丈开外。
“砰——!!!”
地动山摇!他们原本所在的那片区域,坚实的骨滩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坑,无数森白骨骸在这一击下化为齑粉,冲击波裹挟着骨粉如同白色的浪潮向四周扩散。
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条触手尚未完全收回,第二、第三、第四条……足足超过二十条同样庞大的触手接连不断地破开海面,如同从深海地狱中探出的魔爪,从不同的角度,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渺小的两人覆盖式地抽打、缠绕而来!一时间,漫天都是舞动的巨大阴影,封锁了大部分闪避空间。
“它的本体在深海里!”姜山瞬间判断出形势,眼神锐利,“找不到核心,我们耗不过它!这个头,一锅炖不下啊!”
“你还想着吃呢!”苏璃清叱一声,手中流光剑已然出鞘,剑身流淌着紫色光华。
她身姿灵动,如同红色鬼魅,在砸落的触手缝隙间穿梭。
一条触手如同巨鞭横扫而来,她足尖在另一条刚刚落地的触手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同时流光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魔光斩!”
紫色剑气薄如蝉翼,却锋锐无匹,精准地切在触手的中段。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那坚韧无比的触手应声而断!
一截长达十余米的触手尖端砸落在骨滩上,如同濒死的巨蟒般疯狂扭动,断口处喷溅出大量粘稠的墨蓝色血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然而,还不等苏璃喘息,那断掉的触手根部肉芽疯狂蠕动,几乎是眨眼之间,一条略细一些、但同样危险的新生触手就已经长出了一大截!
“再生能力太强了!”苏璃心头一紧。
另一边,姜山将瞬空步施展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漫天挥舞的触手丛林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出现在不可思议的位置,巧妙地避开一次又一次致命的拍击和缠绕。墨渊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闪电。
“断!”
他出现在一条正试图缠绕苏璃的触手侧面,墨渊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竖直劈下!
剑锋过处,那粗壮的触手从中间被一分为二,黑色的混沌剑气甚至侵蚀着伤口,延缓着其再生的速度。
但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再生力依然让伤口在缓慢愈合。
姜山眉头紧锁,念力一动,数根近乎无形的坚韧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另外几条袭来的触手。
触手巨大的力量瞬间绷直了蛛丝,发出令人牙酸的“嘣嘣”声,虽然无法彻底困住它们,却也成功迟滞了它们的动作,为他和苏璃创造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两人如同在演奏一曲死亡之舞。
苏璃的剑法轻灵迅捷,流光剑的紫色剑气纵横切割,不断将触手肢解;姜山则如同暗夜中的刺客,神出鬼没,墨渊剑每一次出现都必然伴随着触手的断裂或重创,偶尔辅以蕴含空间特性的掌力,将靠近的触手震开。
被斩断的触手残骸四处飞溅,墨蓝色的血液几乎将惨白的骨滩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可是,那深海中的怪物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触手断了又生,生了再攻,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姜山和苏璃的灵力与体力都在飞速消耗,这样下去,被耗死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两人全力应对这仿佛永无止境的触手狂潮时,真正的噩梦降临了!
“轰隆隆——!”
他们脚下的整片巨大骨滩,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
紧接着,在姜山和苏璃骇然的目光中,四周的“地面”,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骨骸层,猛地被无数根水桶般粗细、布满粘液和暗红色尖刺的诡异藤蔓冲破!
这些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恐怖巨蟒,数量成千上万,它们撕裂骨层,带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如同一个活着的巨大牢笼,从四面八方朝着战场中心的两人缠绕、穿刺而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而且无声无息,瞬间就封死了所有地面撤离的路径!
“不会吧!还有?!”姜山一剑斩断一条章鱼触手,看着那如同潮水般用来的诡异藤蔓,脸色凝重。这分明是另一种强大的、植物系的恐怖存在!
“上天!”姜山毫不犹豫,一把拉住苏璃,瞬空步全力催动,就要脱离这陆地上的绝杀陷阱,回到相对安全的空中。
然而——
“唳——!唳——!”
就在他们身形拔高的刹那,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中,传来了密集而尖锐的鸣叫!
只见不知何时,上空已然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巨鸟!这些海鸟翼展惊人,羽毛驳杂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鸟喙和利爪都闪烁着不祥的黑光,猩红的眼珠里只有纯粹的疯狂与饥饿。
它们盘旋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死亡漩涡,彻底封锁了天空!
前有再生能力恐怖的深海章鱼,后有无数诡异致命的植物诡藤,空中有成群结队的疯狂凶禽……
“靠!”
海、陆、空,三面合围!
姜山和苏璃的身影僵在了半空,进不能冲破鸟群,退无法落回已成绝地的骨滩。
两人背靠着背,悬浮在离地数十米的低空,看着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姜山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