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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阳捏着鼻尖,小心翼翼端着大碗走出里屋,刚跨进院子,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便先一步散开,直直钻进在场几人的鼻腔。

王小花下意识皱紧眉头,抬手不停扇着面前的空气,满脸惊疑:“这是什么东西?味儿冲得人脑袋发昏!”

沈老太满心惦记二丫的状况,强忍着不适快步上前,刚靠近药碗,浓烈苦涩气味直冲喉咙,当即一阵阵反胃干呕:“快端过来……呕……赶紧让二丫喝下,呕……早喝早清醒……”

一旁的李翠翠连忙死死捏住鼻子,伸手搀扶住摇摇欲呕的老太太,看向张道长,语气带着忐忑:“道长,您这药不会是毒药吧,怎么味道这般吓人?”

张道长深吸一口气辨药气,刺鼻药力猛地窜入鼻腔,熏得他双眼刺疼,像是揉进了细沙,连忙抬手反复揉搓眼皮,眼底又热又涩。

缓了好一阵,他才正色开口:“你们别慌,这可是难得的好药,解毒安神的效果绝佳。”

沈冬阳连忙将药碗搁在木桌上,男女有别,他一个年轻后生,不便近身给二丫喂药,自觉退到一旁站定。

沈老太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感,转头吩咐身旁两个儿媳:“你俩上前,扶住二丫,把这碗药给她灌下去。”

王小花看着那一大碗碧绿色汤药,脸色犯难,心里又怕药味呛到她,又心疼自家闺女,可眼下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和李翠翠一左一右架住二丫的身子,固定住她摇晃的脑袋。

二丫本是木呆呆僵坐着,双目空洞、四肢绵软,半点力气也无。

可当那股浓烈刺鼻的药苦气飘至鼻尖,她像是被本能骤然惊醒,浑身猛地一僵,随即疯狂挣扎起来。

她四肢乱蹬乱甩,身子拼命扭动弹跳,看着柔弱单薄,爆发出来的力道却异常凶悍。

王小花和李翠翠一左一右死死按着她的肩膀胳膊,两人合力竟都有些吃力,手臂被挣得发麻,险些直接按不住她。

桌上满满一碗汤药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晃动的身子碰翻。

王小花又急又慌,不敢松手,生怕忙活半天的解药白白浪费,当即拔高声音朝外急喊:

“三丫!快过来!快来给她喂药!”

沈七七闻声立刻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又沉稳。

她随手抄起桌边一块干净小木片,精准抵住二丫正要合拢的嘴,硬生生撬开一道缝隙,死死卡住,让她彻底闭不上牙关。

下一刻,她抬手轻轻揪住二丫的发根,微微用力往后一扯。

头皮传来尖锐的拉扯痛感,二丫身子一僵,脑袋被迫狠狠后仰,再也无法挣扎躲闪。

趁着这转瞬的空档,王小花毫不犹豫端起整碗碧绿汤药,手腕一稳,尽数灌入二丫口中。

苦涩刺骨的药汁蛮横地充斥满口、顺着喉咙猛冲而下,又苦又冲的药性瞬间炸开。二丫像是遭了极致的刺激,浑身剧烈抽搐抖动,身子一阵阵痉挛。

待汤药一滴不剩全部喂完,李翠翠和王小花立刻松开钳制她的手脚。

束缚一松,二丫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双眼微微翻白,胸口剧烈起伏,猛地长长抽了一口粗气,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这碗毒药般的汤药灼烧得翻江倒海。

缓了足足半晌,她才嘶哑破碎地挤出一句哀嚎:“老天爷啊……要命了……真要我的命了!”

话音刚落,她再也绷不住,俯身剧烈干呕起来。

先是刚灌入的青涩药汁大口大口往外吐,紧接着胃里残余的席上吃食、糖水糕点尽数翻涌而出,酸苦腥秽的味道瞬间混着浓重药味,铺满整个小院。

她吐得浑身发软、眼泪直流,整个人瘫跪在地,浑身止不住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呛痛,一副险些被苦药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的生无可恋。

满院瞬间弥漫着酸腐混杂极苦的药味,刺鼻难闻。

王小花吓得连忙后退两步,看着跪在地上疯狂呕吐、浑身发抖的二丫,又慌又心疼,脸色发白:“这、这是怎么了?怎么吐得这么厉害!不会是药真的出问题了吧?”

李翠翠也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下意识想去扶,又怕一动她吐得更凶,只能僵在原地。

沈老太被这阵仗惊得心口发紧,连连看向张道长:“道长!您快看看!孩子怎么吐成这样!”

唯独张道长神色镇定,缓步上前,垂眸看着不断呕吐的二丫,淡淡开口:“无妨,是好事。”

“她体内迷药淤浊盘踞经脉,药性冲撞药力,正邪相抗,才会剧烈翻吐。吐得越干净,体内浊气排得越彻底,人就好得越快。”

沈七七立在一旁,神色清冷淡然,丝毫不乱。

她最清楚自己这碗汤药的力道,猛、烈、清毒彻骨,本就是以毒攻毒,强行逼出淤积在二丫体内的迷药残气,必然会引发剧烈排异反应。

片刻后,二丫胃里空空如也,再也吐不出半点东西,只剩下一阵阵干涩的干呕。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虚弱得浑身脱力,满头冷汗,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蔫得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刚才那碗汤药的极致苦涩还死死黏在口腔喉咙里,灼烧、刺痛、发苦,层层叠叠折磨着她。

她缓了许久,才虚弱地趴在地上,泪眼婆娑,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嘟囔:“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我再也不敢乱吃东西了……”

此刻,被迷药封存的零碎记忆也顺着药效冲击,一点点钻回脑海里。

糖糕的甜味、福宝温柔的哄劝、吃完后骤然袭来的昏沉、模糊间被人换了衣裳、架着自己坐上喜床的片段,一幕幕闪现在脑中。

二丫浑身一颤,猛地睁大双眼,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委屈与冰凉。

她终于隐约明白,自己不是莫名昏沉,是被沈福宝故意下药、拿来替嫁给裴律!

她是喜欢过裴律,可她从没有过半分抢亲、顶替的歹念,只盼着安安稳稳成婚,往后寻一个本分老实的农家少年过完一生。

一想到方才糊里糊涂穿着嫁衣拜堂,差点就此顶替沈福宝嫁给裴律,二丫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滚落下来。

若是今日稀里糊涂成了事,旁人只会以为是她心存歹念、设计顶替堂姐,往后她这辈子都要背着抢人婚事的污名,再也抬不起头。

王小花见她眼神渐渐清明,连忙蹲下身扶住她,又心疼又愤怒:“丫头,清醒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二丫鼻头一酸,积攒的委屈瞬间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哽咽出声:

“是福宝……是她给我的糖糕……她害我……”

一语落地,院中瞬间死寂。

张道长深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开口道:“人既然已经解毒清醒,便没什么大碍了,你们早些带孩子回去休养吧。”

沈老太回过神,连忙拱手道谢:“今日多亏道长出手相助,不然二丫还不知要被迷药困到几时,这份恩情我们沈家记下了。”

说完她示意王小花与李翠翠搀扶二丫起身,二丫双腿发软,浑身虚软无力,只能半边身子倚在两人身上,眼眶依旧通红,时不时抽噎两声。

沈七七同沈冬阳对视一眼,默默跟在一行人身后,准备一同离开小院。

王小花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漆黑幽深的大山方向,心底恨意难平,只等天亮抓到沈福宝,好好清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