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户漏进的一缕残阳,让山洞内看着明快不少。
“好,这地方不错,干净整洁,风水极佳”张道长夸赞道。
“好在哪里?”沈冬阳问道,他住了多年,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你看这洞口朝向西南,后山环抱如靠背,前方又有矮山做案山,藏风聚气,浊气进不来,生气散不去。”张三角抬手指向洞外,一字一句缓缓解说。
他又转身点了点洞壁两侧:“左右山石对称护住洞口,是天然的龙虎相抱格局,寻常山洞要么漏风散运,要么阴湿积煞,这一处偏偏干湿相宜,毒虫野兽都不愿靠近。”
沈冬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只觉着这儿不潮、住着舒坦,哪里分得清什么龙虎案山。”
“我们都是乡下人,也不求是不是风水宝地,只要能住就是好地方”沈七七说道。
张三角轻轻捋了把枯黄杂乱的胡须,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乱世之中,有一处遮风挡雨之地已是难得,贫道一路颠沛流离,连安稳过夜的地方都寻不到。”
沈冬阳在一旁听得直摇头,直言劝道:“道长要是脾气好一些,算命时多说几句喜庆话,别说住的地方,就是银子也能挣一些。”
他打心底觉得这道长太过死倔,旁人找算命先生,不过是求个吉利、寻份心安,偏偏张三角实话实说,张口便是血光之灾、流离之苦,半点委婉说辞都不肯说,上次在镇上也是得罪了人,被人追着打骂。
张三角叹了口气,坐在石凳上,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天命不可欺,吉凶不可瞒。贫道吃的是测算这碗饭,若是为了几文银钱颠倒黑白,说好话哄骗世人,便是折损自身道行。宁可挨饿露宿,也不能昧着良心乱断祸福。”
“所以你穷嘛,道长啊,人活在世上就要懂得变通,就像上次你跟我们算命,说我们是什么帝星,凤星。”
“也就是我们俩心宽体胖,不然换个人你就得去吃牢饭了”沈七七说道。
“我算的没毛病,你可以笑我穷困潦倒、不懂圆滑,却万万不能质疑我的测算本事。天命摆在眼前,岂是我随口胡诌的?”
张三角表示,你能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质疑我的本事。
“那道长,你给我再算算。”沈冬阳往前挪了挪,直直坐到张三角对面。
他心底一直揣着桩心事,从前沈七七也问过他出身来历,可他自打有记忆起便独自待在深山狼窝,半点过往踪迹都寻不到,今日正好借道长的本事探一探根由。
张三角抬眼细细打量沈冬阳面相,指尖捻着稀稀拉拉的胡须:“小友想算什么?”
“算算我的来处。”沈冬阳语气认真,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张三角敛了笑意,双目微凝,仔细端详他眉眼骨相,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天生有运,血脉非凡,绝非寻常农户、平民之子,虽身世显贵,却遭劫难自幼流落山野,与野兽共生。”
“你双亲俱亡,血亲广泛,只是跟你相冲,日后少不得兵戈相向。”
“合着沈冬阳就是一个克父克母的灾星呗,道长你挨打是真不亏啊”沈七七无语道。
张三角连忙摆手,神色严肃,半点不认同她的曲解:“女娃切莫断章取义,这哪里是他命格凶恶克死亲人,乃是家族权争大乱,灾祸天降,他不过是乱世里唯一逃出生天的人。亲人与他命道相悖,立场注定对立,并非他有意相害。”
沈冬阳来了兴趣,眉飞色舞一通畅想:“难不成我是什么大户人家的真少爷,被恶毒奶娘狸猫换太子,让她亲儿子享受富贵,把我扔到了荒山野岭。”
“十八年后我的父母发现了端倪,费尽人力物力,好不容易把我找了回去。”
“我回到家里就开始斗恶毒少爷,恶毒奶娘,还要面对亲生父母的偏心,兄弟姐妹的排挤。”
“虽然我历尽艰辛,始终保持一颗善良的像金子一样的心,哪怕他们要取我的心头血,挖我的肾,我都身残志坚。”
“与坏人争斗了几百集,终于在最后亲生父母发现了假少爷的真面目,抱着我痛哭流涕,兄弟姐妹也接纳了我,我圣父一样原谅了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张三角听得目瞪口呆,猛地瞪大双眼,连连摆手,一脸匪夷所思:“这能是人干事?这般百般磋磨至亲,就算是血海深仇的仇人,也做不出这般凉薄狠辣的算计啊!”
沈冬阳不以为意,振振有词地解释:“道长,你不懂,没有虐恋、狗血、勾心斗角的第三者,故事根本上不了八点黄金档。”
“什么档?”张三角一头雾水,捻着乱糟糟的胡须暗自纳闷,难不成自己在深山住的许久,外头又多出了什么新鲜名堂,全然听不懂他口中的新词。
一旁的沈七七实在听不下去,伸手一把捂住沈冬阳滔滔不绝的嘴,转头对着张三角无奈地指了指沈冬阳的脑袋,连忙打圆场:“道长别听他胡扯,就是平日里翻看太多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把脑子看糊涂了。”
她轻叹一声,一本正经附和:“您是不知道,那些粗制滥造的不良话本最是荼毒人心,净写些不合常理的荒唐桥段。”
沈冬阳挣开她的手,还想辩解两句,对上沈七七警告的眼神,只能悻悻闭了嘴。
张三角听得半懂不懂,只隐隐约约明白是些离谱至极的荒唐故事。
他看着一脸意犹未尽的沈冬阳,忍不住认真规劝:“小友,贫道劝你少看那些异闻话本。人心本就脆,看多了这般极端恩怨、矫揉善恶,最容易乱了本心。”
沈冬阳撇撇嘴,满不在乎:“可我觉得挺好看的,跌宕起伏,比天天进山砍柴打猎有意思多了。”
沈七七白他一眼:“所以你才整天胡思乱想,还把自己脑补被人挖心挖肾的苦情少爷。”
张三角捋须轻笑,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笑意:“你这孩子命势极刚,杀伐气重,骨相里天生是掌权定局的人。那些委屈求全、任人拿捏、受尽磋磨的戏码,压根落不到你身上。”
他语气笃定无比:“别人是步步受欺、被动求生,你是步步破局、逆势压人。真有一日寻回血亲旧部,也是你清算恩怨、执掌权柄,绝无半点委曲求全。”
沈冬阳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把方才狗血剧本抛到脑后:“真的?那就是我回去直接当老大,没人敢欺负我?”
张三角缓缓摇了摇头:“应该不能。”
“为啥?”沈冬阳垮下脸,满心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你父母双亡啊。”张三角如实说道。
沈冬阳眼珠一转,又脑补出新剧情,兴致勃勃猜测:“所以是他们牵扯进了江湖纷争,连累了我,我拿的剧本是侠士之子?日后闯荡江湖报仇雪恨?”
“他们刚死不久。”张三角淡淡抛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