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张道长大度,分文不求,甘愿陪我们同行,可咱们大山村的人不能没良心、不懂知恩图报。”
李村长转过身,面色郑重地扫过在场所有村民,声音洪亮,字字落地有声。
“今日若不是道长出手相救,咱们这几个青壮年轻则落下病根,重则熬不过今夜,往后南迁路途艰险,没了这些顶梁柱,咱们一村老小吃苦受难不知多少。”
他当即当众定下调子:“我做主,所有家里有伤员的人家,统一拿出半斤粗粮、一斤鲜肉当作诊费。当初被野猪重伤、担架抬回来的几户,再多拿一斤鲜肉。”
话音落下,无人有半句怨言。
全村人心里都透亮着,张三角不仅白白耗费心力医治众人,连外敷止血、消炎止痛的草药都是他自己积攒的私货。
乱世年头,草药比粮食还要金贵,有价无市,道长分文不取已是仁至义尽,他们再吝啬小气,那就真的忘恩负义、人心凉薄了。
李村长继续沉声说道:“道长祖孙二人孤苦无依,家破人亡,身上没有半点家底。如今救了咱们村里最要紧的青壮劳力,是咱们全村的大恩人。”
“他自掏腰包搭上好药材、耗费精力救人,我们绝不能让老实人吃亏,更不能让恩人寒心!”
周围村民纷纷点头附和。
“村长说得对!该给!”
“别说半斤粗粮一斤肉,就算多给些也是应该的!”
“道长心肠好、本事大,有他跟着咱们逃难,是咱们天大的福气!”
几个刚刚包扎好、缓过劲来的伤员更是满脸感激,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
张三角连忙伸手按住众人,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太过郑重,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本就是贫道本分,何况往后一路同行,本就该互帮互助。”
“一码归一码。”
李村长态度格外坚决,“道长救的是人命,这点粮肉只是微薄心意,万万推辞不得。”
不多时,各家各户便纷纷动身回屋,有的端着陶盆,有的提着布兜,陆续把粗粮送了过来。
沈七七从村长家院里,寻来一只厚实的粗麻大口袋,递到沈冬阳手上。
“你去把各家送来的粮食都收拢过来,清点清楚。”
沈冬阳接过麻袋,快步走到村口空地上。
伤员家的汉子妇人依次上前,把半斤粗粮倒进袋中,伤得最重的那几户,还额外多给了半斤,在这饥荒年月,已是十分厚重的谢礼。
张三角站在一旁看着,嘴上还在连连摆手推辞:“诸位乡亲,真不必这般破费,往后一路同行,何须这般见外。”
“道长,这是大伙的心意,您就收下。”
李村长在一旁劝道,“这些粮食你先收着,等清点完猎物,再奉上鲜肉。”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劝说,张三角见众人态度恳切,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只好不再多说。
趁着各家忙着凑粮送肉的热闹功夫,李村长把大儿子李天成叫到一旁,压低声音吩咐:“老大,你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去把锁头爷爷那处空院子收拾出来。这几日,就让张道长祖孙二人暂住那里。”
李村长口中的锁头便是那位李家本家的乡村大夫,因着他没成亲,也没有子女,所以死后宅子就被收回了村里。
李村长念着旧情,时常招呼儿孙去打扫维护,李锁头已经过世十几年,那处院子一也直空着,屋子还算完好,只是久无人住,落满灰尘蛛网,院墙也没有破损,正好安置外来的人。
李天成应声点头:“爹,我晓得。那院子平日里咱们也会定期清扫修缮,只要把屋子彻底打扫一遍,再添上一床厚被子,就能住人。”
“不光打扫屋子,院子里的柴房也拾掇出来,柴火备上一些。”
李村长又叮嘱道,“道长要配药熬药,生火做饭,柴房正好能用,夜里天冷,被褥务必厚实,别让两位客人受了寒。”
“放心吧爹,我这就去安排。”
李天成当即转身,招呼了四五个年轻汉子,扛着扫帚、锄头,便往锁头爷爷的旧院子走去。
这边村口,送谢礼的乡亲还络绎不绝。张三角看着眼前满满一袋粮食,又听闻村长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心中十分感激。
等到宅子打扫得差不多了,李村长走上前来,对着张三角拱手,语气十分客气:“张道长,伤员都已经安置妥当,劳烦二位随我过去歇息,那边院子已经收拾妥当,家中也备好了粗茶淡饭。”
张三角点点头,把装着草药的布包背好,身旁的沈冬阳也默默跟上。
“多谢村长费心。”
一行人往锁头爷爷的旧院子走去。
李天成带着后生们正忙得热火朝天,扫地、掸蛛网,把屋中杂物搬出去,又抱来厚实的旧棉被铺在土炕上,柴房里也码好了一捆捆干柴,锅碗瓢盆都擦洗干净,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进了院门,院中墙角还摆着几张旧木凳。
李村长指着屋子:“这院子平日里少有人来,清静,道长若是要捣药、熬药,柴房尽可使用,吃食已经让人送过来,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跟村里开口。”
张三角四下打量一番,院子宽敞,屋子不漏风,对于漂泊逃难的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安身之处。
他捋了捋胡子,神色诚恳:“村长实在太过周到,贫道感激不尽。”
不多时,村里妇人端来了热腾腾的杂粮粥,还有蒸好的杂面饼,简单的饭菜摆上桌。
张三角祖孙忙活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终于能吃上一口热饭的两人大快朵颐。
李村长交代完诸事,便告辞离去,还要回去主持猎物的分割腌制。
等人都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张三角祖孙二人,沈七七才带着食物抬脚跨进院门。
屋内木桌上摆着村里送来的吃食,杂粮粥冒着热气,还有好几张杂面饼,看着分量不算少。
可沈冬阳食量惊人,这点饭食,对他来说只够垫垫肚子。
沈七七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张三角正端着陶碗喝粥,见她进来,抬眼笑道:“七七小友怎么还没回去?”
“我过来看看,怕你们缺些什么。”
沈七七走到桌边,将篮子里的吃食摆在桌上,一只烤鸡,一盆炖肉,十几个包子,看得沈冬阳流口水,夹起一大块肉就往嘴里送。
“七七,还是咱们家里的饭顶饱。”
他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村里送来的那些面饼,粗粮掺得太多,吃下去胀肚子,却填不饱肚子。”
张三角坐在一旁,看着满满一桌子吃食,不由得捻着胡子笑起来。
他也不客套,伸手拿起一个包子,慢悠悠咬了一口。
“冬阳小友的胃跟个无底洞一样,怎么吃都填不满。”
沈冬阳给了他一个白眼,他变身后吃的更多,这些天跟他一起住可把他委屈坏了,天天吃不饱还得给他上山采草药。
想着这些沈冬阳哀怨的看向了沈七七,沈七七察觉到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弹指神通:“好好的,别搞怪,我底下给你开小灶。”
得到承诺,沈冬阳脸上的哀怨一扫而空,立马精神起来,低头继续埋头干饭,大口大口啃着烤鸡、吞咽包子,风卷残云,吃得不亦乐乎。
张三角瞧着这一幕,止不住摇头失笑,也不多打趣,自顾自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