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往北走到第三天时,脚下的盐壳层开始变薄。
薄到第四天头上,盐壳层彻底没了。地面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粉砂,粉砂的颗粒细得几乎感觉不到,踩上去像踩在干面粉上。粉砂层下面是一层暗灰色的硬壳,硬壳表面有大量细密的蜂窝状孔洞,孔洞的直径从数分到一寸不等,排列方式极其规整,每个孔洞周围都有六道放射状的浅槽,浅槽在孔洞之间连成了六边形的网格。这种结构他之前在裂山宗北段谷地南端断崖底部见过类似的,但规模完全不同。这里的蜂窝硬壳铺满了整片地面,向四周延伸到了视线尽头。
他蹲下来用短刃敲了敲硬壳表面。硬壳发出了一声极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铁板上。硬壳的密度极高,混沌之力在硬壳表面的穿透深度不足半寸。他用短刃沿其中一个六边形孔洞的边缘切开一个约两寸见方的缺口,把硬壳碎片掀起来看断面。断面呈深灰色,质地致密均匀,没有任何层理或孔隙。断面上有一层极薄的暗紫色荧光,荧光在空气中停留了数息后便自行消退,像是被空气氧化掉了。
他把硬壳碎片放下后继续往北走。硬壳在北面延伸了约五里后突然中断,断口处是一道宽约三丈的天然石槽。石槽的走向从东向西延伸了约三十丈后突然收窄,收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槽底部铺着一层浑圆的灰白色卵石,卵石表面光滑无漆,粒径从数分到一寸不等,排列方式极其紧密。混沌之力在卵石层下方约三尺处接触到一条南北走向的带状结构,带宽约一尺,走向从石槽底部向北延伸了约二十丈后消失在硬壳层下方。带状结构内部的物质密度比周围硬壳高出近三成,但频率响应极其微弱,仅在探测范围的边缘勉强可辨。
他侧身穿过石槽收窄处后继续往北。硬壳层在石槽北端又出现了,但厚度比南侧薄了将近一半,蜂窝状孔洞的直径也缩小了一半左右。他又走了约三里,硬壳层再次中断。这次中断处不是石槽,而是一片灰白色的盐碱洼地。洼地的直径约十丈,深度不足三尺,底部覆盖着一层致密的灰白色盐板,盐板表面光滑如镜。洼地北缘的盐板上有一个直径约一尺的圆形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圆润,内部是一处垂直向下的腔体,深度不明。
他在洼地南缘蹲下来观察了孔洞的位置和尺寸。孔洞的直径与他在各地见过的圆形凹坑基本一致,但孔洞边缘没有钙质膜,也没有任何刻痕或符号。他用短刃尖伸进孔洞内部探查了一下,短刃在约一尺深处触到了一层柔软的灰白色沉积物。他把短刃抽出来时刀刃上沾了一层细粉,粉末的颗粒极细,在指尖搓捻时有滑腻感。他把粉末凑近鼻尖闻了一下,什么味道也没有。
他站起来绕过了洼地,没有触碰孔洞内部。硬壳层在洼地北面又出现了,蜂窝状孔洞的直径比南侧更小,但孔洞之间的六边形网格变得更加清晰,网格线的宽度从南侧的不足半分增加到了将近一分。他沿硬壳层继续往北走了约五里后遇到了一处此前从未见过的结构。硬壳层在此处向上隆起,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丈、高度约四尺的丘状凸起。凸起的顶部有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极其平整,没有任何孔洞或网格线。平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寸的圆形凹坑,凹坑底部嵌着一枚灰白色石质圆片,圆片的频率特征与他在砂质平原盐柱中收集的灰白色粉末完全一致。
他把石质圆片取出来后继续往北走。硬壳层在丘状凸起北面延伸了约三里后完全消失,接上了一片灰褐色的砂质平原。砂质平原的地势极其平坦,砂质颗粒的粒径从细砂过渡为中砂,砂质中的铁含量比南面更高,颜色从灰褐色过渡为暗红褐色。他在砂质平原上走了约五里后遇到了第一丛植物。
那丛植物生长在砂质层的一处低洼处,丛生,高度不足一尺,枝条细密,叶片已经完全干枯,颜色呈灰褐色,但枝条基部的木质部还保持着一定的韧性,没有完全碳化。他用短刃尖在枝条基部划了一下,划痕处的木质呈浅褐色,有微弱的纤维质感。他辨认出这是一种极其耐旱的灌木,活着的时候应该长着细小的肉质叶片,但此刻已经枯死很久了。植物根部的砂质层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盐霜,盐霜的分布呈不规则的斑块状。
他继续往北走了约三里后又遇到了第二丛同样的枯死灌木。第三丛在约两里外,第四丛在一里外。第五丛开始出现了活着的枝条——枝条基部的木质部呈浅绿色,表面有细密的纵向纹理,叶片虽然干枯但还没有完全脱落。第六丛的枝条上已经有了少量灰绿色的新芽。他在第六丛灌木旁蹲下来观察了很久。新芽的长度不足一分,颜色呈一种极淡的灰绿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绒毛。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新芽,新芽在指尖的触碰下微微弹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继续往北走。灌木的分布密度从每里一丛逐渐增加到了每半里一丛,灌木的高度也从不足一尺增加到了将近两尺。第七丛灌木的枝条上除了新芽之外还有少量干枯的果实,果实的形状呈扁圆形,直径约两分,表面有细密的网纹,果皮已经完全干裂。他摘了一枚果实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果实的网纹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浅褐色的光泽,网纹的走向从果实中心向边缘呈放射状展开。他辨认不出这是什么植物的果实。
他把果实收进暗袋后继续往北走。灌木的分布密度在接下来的一里内继续增加,从每半里一丛变成了每十步一丛。第九丛灌木的枝条上已经长出了完整的叶片,叶片呈灰绿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蜡质层,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第十丛灌木的根系已经扎入了砂质层下方的灰绿色黏土质层中。他在第十丛灌木旁停下来朝北望了一眼。北面的砂质平原在午后光线下呈现着一片均匀的暗红褐色调,灌木丛的分布密度还在继续增加,从十步一丛变成了五步一丛,三步一丛,两步一丛。灌木的颜色也从灰绿色逐渐过渡为一种更深更浓的绿。他朝北继续走去,脚下的砂质层逐渐过渡为灰绿色的黏土质层,黏土层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腐殖质层,腐殖质中夹杂着大量细碎的植物残骸和少量暗灰色矿物颗粒。他走了一整片开阔的、长满灌木的洼地,洼地中央有一条细弱的溪流,溪水从北面的低矮山脊线方向流下来,在洼地中央汇聚成一条宽不足一尺、深不足一寸的水流。溪水清澈见底,底部铺着一层灰白色的卵石和细砂。他在溪边蹲下来,用手掌接了一捧水。水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