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看着三和手里厚厚的律法书,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进就进,我看你家这小酸儒生能翻出什么大浪!”钱掌柜嘴硬道。
周掌柜得到钱掌柜的暗示。
立刻小跑上前,抓起鸣冤鼓的鼓槌。
狠狠地砸在牛皮大鼓上。
“咚!咚!咚!”
沉闷响亮的鼓声瞬间传遍了整条衙前街。
周围的百姓和流民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县衙仪门大开,两班衙役手持杀威棒快步跑出,分列两旁。
“何人击鼓鸣冤?带原告被告上堂!”值堂差役大声高喊。
钱掌柜领着几个掌柜大摇大摆地跨进衙门大门。
李青带着大纲、二龙和三和神色从容地跟了进去。
大堂之上,明镜高悬。
二十五岁的陈俊身着正七品官服,头戴乌纱,从后堂大步走出,在正当中的公案后坐下。
他的面容带着几分憔悴,眼圈青黑,显然是为了旱灾焦头烂额。
陈俊抓起惊堂木,重重地往案上一拍。
“啪!”
清脆的击打声让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堂下何人,因何事击鼓?”陈俊的声音有些沙哑,沉声发问。
钱掌柜立刻领着孙掌柜和周掌柜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
“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啊!”钱掌柜大声呼喊。
“草民等七家酒楼,前月与赵家村李青签订商约,由赵家每日供应酸辣粉五十碗。”
“草民等投入重金招揽客源,搭设棚架,甚至预收了食客的订金。”
“可谁知这李青见利忘义,突然单方面撕毁契约,拒绝供货,导致我们几家酒楼日亏百两,声誉扫地!”
“草民等上门理论,李青不仅不赔偿损失,还放任家奴恶犬殴打我们!”钱掌柜倒打一耙。
孙掌柜跟着磕头。
“大人明鉴,我们提出让她交出制作配方,由我们酒楼自己寻找原料开工自救,她也断然拒绝!”
“她分明是恶意囤积居奇,想借灾荒之年敲诈勒索啊大人!”孙掌柜声嘶力竭。
他们之所以敢直接对簿公堂,是因为里头有个师爷,是他们的人。
师爷:“……“
汗流浃背了,老弟。
他根本不敢看他们县令。
别人不知道,但自己是知道的,他们县令认识李大娘,所以自己今天根本就不会说话!
陈俊坐在案后,低头看了一眼堂下跪着的几个人。
接着,陈俊的目光落在站在后方的李青身上。
陈俊原本紧绷的脸色微微一变,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很快恢复了威严。
“堂下妇人,你可是赵家村李青?”陈俊开口问道。
李青微微欠身行礼,没有下跪,三和作为秀才也只需躬身作揖。
“回大人的话,民妇正是李青。”李青平静作答。
“钱掌柜等人状告你违背商约,蓄意毁约害民,还殴打原告,你可认罪?”陈俊公事公办地询问。
“民妇不认,纯属一派胡言,颠倒黑白。”李青声音沉稳。
钱掌柜立刻转头反驳。
“大人!商约原件就在草民手中,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日供应之数,今日断货是铁打的事实!”钱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契纸,高举过头顶。
差役走上前,将契纸呈送到了陈俊案前。
陈俊翻开契纸,仔细阅读上面的条款。
三和这时候上前一步,双手呈上赵家的抄件和县衙牙行的底册印记。
“学生赵三和,启禀大人。”
“商约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若遇水旱蝗灾、不可抗逆之天祸导致作物无收,供方有权停供,双方两免责罚,互不赔偿。”
“如今连续数月大旱,河水干涸,大地干裂,此乃天下皆知的大灾。”
“我家做粉条的原料彻底断绝,早已提前四日挨家挨户通知停业,何来恶意撕毁之说?”三和有条有理地驳斥。
陈俊看完了两份契书,发现上面的字迹和条款完全一致,并无二致。
惊堂木再次拍响。
“啪!”
“钱掌柜,商约上白纸黑字写着天灾免责,如今大旱连天,庄稼颗粒不生,你等岂能不知?”陈俊冷声质问钱掌柜。
钱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师爷。
他发现师爷在装死……
啊这。
顿时,他心都凉了!
钱掌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狡辩。
“大人!就算天灾免责,但那配方她是有的啊!”
“我们几家凑钱买她的配方,十两银子已经是天大的善心了!”
“她宁愿让这吃食烂在肚子里,也不肯拿出来造福百姓,这难道不是自私自利吗?”钱掌柜狡辩。
李青听到这里,走上前一步。
“大人,买卖全凭自愿,大周律法从无强买强卖的道理。”
“配方是民妇自家的糊口手艺,民妇不卖,难道有罪?”
“钱掌柜带着几个酒楼的东家,带着家丁打手闯进民妇家中,扬言我不交出配方就要让我全家男丁充军,女眷入教坊司。”
“民妇想请问青天大老爷,大周的律法,是给公道之人撑腰的,还是给这些强抢民产的豪商撑腰的?”李青字字清晰,反问堂上。
陈俊听到教坊司和充军的话,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冰冷。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手里的惊堂木重重砸在公案上。
“放肆!”
陈俊大怒。
“本官执掌此地,尚不敢妄言充军流放,尔等区区商贾,竟敢假借官威,强索民方,恐吓良民!”
钱掌柜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孙掌柜和周掌柜也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大人息怒!草民......草民只是一时口误啊大人!”钱掌柜赶紧磕头求饶。
“口误?”陈俊冷笑一声。
“商约条款分明,李青并无半分违约之处。”
“尔等罔顾灾情,强逼孤儿寡母交出祖传秘方,更结伙围宅生事,目无王法!”
陈俊挥动令箭。
“来人!将这七家掌柜各大板二十,驱逐出堂!”
两旁的差役高声领命,抄起厚重的水火棍直接将钱掌柜等人按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