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陈县令竟然将那一大海碗酸辣粉吃得底朝天。
他甚至毫无形象地端起碗,连碗底的那点红油汤都喝了个精光,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吃完后。
陈县令拿着丝帕狂擦额头和鼻尖的汗水。
辣得直吐舌头,却是一脸的极度满足和意犹未尽。
“痛快!本官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吃过如此酣畅淋漓的过瘾吃食!”
他看着李青,满眼的惊艳和赞叹。
“赵老太太,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难怪连镇上的那些大酒楼,都会被你这红薯粉条彻底折服!”
李青笑着端上一碗清凉的井水。
老太太递给县令解辣,语气依旧温和谦逊。
“大人谬赞了,只要大人吃得高兴,就是对民妇手艺最大的肯定。”
陈县令接连灌下两大口凉水,眼睛却像做贼一样。
他不自觉地瞟向了厨房的方向。
这父母官不自然地搓了搓手,那张威严的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咳咳......那个,赵老太太,本官有个不情之请。”
陈县令厚脸皮地咳嗽了两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别人听见。
“你刚才放进粉条里的那个红彤彤的辣椒油,能不能给本官单独装上一小罐?”
“那玩意儿简直是下饭的绝顶神器啊!”
县令咽着口水,满怀期待地恳求着。
“本官想带回家,每天晚上用来拌糙米饭吃,那绝对能多吃三大碗!”
李青听了,忍不住爽朗地大笑起来。
“大人想吃这辣油,那是民妇天大的福气!”
老太太豪爽地一挥手。
“翠华,去灶房找个干净的陶罐,给大人装上满满一罐!”
田翠华赶紧跑去厨房,装了一大罐鲜香的秘制辣油,恭敬地递给陈县令。
陈县令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高兴得合不拢嘴,简直像个得了糖果的孩童。
“多谢赵老太太!这酸辣粉实在太好吃了。”
县老爷笑着打趣道。
“回头本官脱下这身官服,绝对会经常来你这农家小院蹭吃蹭喝的。”
“到时候,希望赵老太太千万不要嫌弃本官烦人啊!”
“大人能来,赵家蓬荜生辉,随时扫榻相迎。”
李青客套了一番后。
眼下这可是个绝佳的打探消息的机会。
妇人微微欠身,自然地顺带问起了陈县令。
“大人,民妇心里有个冒昧的念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老太太但说无妨。”
“民妇想着,人家大酒楼卖咱们这粉条,每天能赚那么多丰厚的银钱。”
李青目光灼灼地看着县老爷,吐露了自己的野心。
“如果说,将来有朝一日,民妇自己也去小麦镇上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如果说咱们赵家自己开了大酒楼的话,那大人您说,那得赚多少钱呢?”
老太太虚心地请教。
“就是不知道,在这镇子正街上开个上好的铺面,大概得花费多少银钱?”
陈县令抱着那罐沉甸甸的辣椒油。
听到这番话,陈县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
这乡下农妇不仅手艺一绝,竟然还有如此长远的野心和惊人的商业胆识。
“赵老太太,你有这份心气,本官佩服。”
他起了玩笑的表情。
他认真地帮着李青算起了一笔现实的细账。
“不过,赵老太太你有所不知,这镇上开铺子,那可是昂贵的一笔巨大开销。”
陈县令伸出手指比划着,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咱们不说地段最好的正街中央。”
“就算是在稍微偏僻点、人流还可以的巷口交汇处。”
“如果想买下一个带后院的两层宽敞木楼铺面。”
父母官严肃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光是那官府盖章的房契和地契,起码就得要百两白银以上!”
百两白银!
陈县令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算。
“这还不算你买上好的桌椅板凳、定制锅碗瓢盆的费用。”
“还要雇佣伙计,以及打点上下各种繁琐杂七杂八的花销。”
他感慨地摇了摇头。
“起码一百两银子打底,那可是普通农户几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啊!”
听到一百两这个庞大的惊人数字。
一直站在旁边端茶倒水旁听的田翠华和王巧儿。
两个儿媳妇同时倒吸了一口响凉气,吓得腿都软了。
一百两啊!
就算是她们现在每天辛苦能赚十几两的暴利。
那也得不吃不喝、担惊受怕地攒上好一段时日,更何况每天的本钱和花销也如流水一般巨大。
陈县令看着李青微微变化的脸色。
他笑着拍了拍老太太坐着的木椅扶手,大声鼓励道。
“不过,赵老太太你也不用灰心丧气。”
“你这独门神仙手艺绝对能成大事,只要稳扎稳打。”
“你带着全家人努力赚钱,不要怕苦怕累。”
“本官相信,以你的能耐,一定会有朝一日,能在镇子上开起一间你们赵家自己的气派铺子!”
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淡淡苦笑。
一百两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妇人务实地回应着县令。
“大人太抬举民妇了,那镇上的大酒楼哪里是那么好开的。”
“家里现在十几口人,全都拥挤地睡在破土屋里。”
老太太指了指外面那些用泥巴糊的斑驳墙壁。
“甚至连个稍微宽敞的落脚地方都没有,天天晚上打地铺。”
妇人看了看院子里那群满地乱跑的孙辈们。
“民妇觉得还是得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
“还是等过段时间攒够了砖瓦钱,先把家里这破院子推了。”
“先在咱们赵家村,建起两座宽敞气派的大青砖瓦房再说吧。”
陈县令心满意足地抱着那罐红油辣子,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乐呵呵地走了。
赵家堂屋里,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大纲、二龙,还有田翠华和王巧儿,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娘......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田翠华结结巴巴地开口,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哎哟!疼!”
大儿媳妇这才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县太爷厚着脸皮讨要东西带走!
“娘,您现在可是连县太爷都认识的大人物了!”
王巧儿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她觉得自己的婆婆简直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李青看着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儿女,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这不是因为他掉进粪坑吃过屎吗?跟咱们做啥吃食和咱们本身没关系。说起来也是缘粪。“
“都别傻站着了,把碗筷都收拾了。”
众人想,县太爷就是贪吃啊。
以前吃屎,现在吃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