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指着那筐毛茸茸的小家伙,定下了严格的规矩。
“但是!咱们家有咱们家的死规矩!”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庞。
“谁也不许拿人吃的一粒米、一口面去喂它们!”
“哪怕是掉在地上的干粮渣子,也必须捡起来自己吃掉!”
“这大荒年的,粮食那可是全家人的命根子!”
“活命的粮食给人吃都不够,绝不能糟蹋在它们身上,听懂了吗!”
天顺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小脸上却充满了极度的疑惑。
“奶奶,不给吃粮食,那它们吃啥呀?会饿死的呀。”
他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天真地问道。
“吃啥?吃糠!吃草!吃虫子!”
李青果断地指了指后院柴房的方向。
“后院的角落里,放着两袋子麦糠,那就是这帮小家伙的口粮!”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干完杂活。”
“去院墙根底下、去村外的野地里,给它们挖那些刚刚冒出土的嫩草!”
“就用那粗糙的麦糠拌着捣碎的野草,加点水和成糊糊喂给它们!”
交代完这艰苦的任务。
李青的眼神却罕见地柔和了下来,诱惑地给孩子们画了一个庞大的大饼。
“只要你们能辛辛苦苦把它们养大,等秋天它们下了蛋。”
“奶奶向你们保证,咱们家每天每人,都能吃上一个香喷喷、热乎乎的水煮蛋!”
听到有鸡蛋吃。
这群饿怕了的孩子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亮上百倍的光芒!
水煮蛋啊!
那可是只有在过年的睡梦里,才敢偷偷咽着口水想一想的绝世美味!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饿死它们!”
天顺激动地大喊了一声,仿佛一个小将军接到了出征的圣旨,干劲十足。
桃花和天赐也兴奋地跟着乱跳乱喊。
“吃蛋蛋!吃蛋蛋!”
说完,这群小萝卜头就像一阵狂暴的春风一样,一溜烟地散开了,各自去准备喂食的材料。
天顺一马当先,拿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迅速地跑向了后院的柴房。
他吃力地垫起脚尖,从那个破旧的麻袋里,小心翼翼地抓了两把粗糙的陈年麦糠。
这麦糠轻飘飘的,里面全是被风吹过的硬麦壳子和碎屑。
人要是吃下去根本消化不了,连肠子都能给刮破。
但用来掺和着喂鸡鸭,却是难得的粗粮。
三岁的天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宝贝地翻出了一把生了锈的破旧小铁铲。
他快速地跑到院墙的角落里。
那里背风向阳,借着春天微弱的暖气,刚刚冒出了几根细小、宛如丝线般的嫩绿野草。
天赐认真地蹲在地上,撅着那脏兮兮的小屁股。
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根可怜的嫩草,连着泥土的根部一点点挖了出来,珍重地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桃花步子还不稳,她就乖巧地跟在哥哥天顺的屁股后面。
认真地弯下腰,用短小的小肉指头,把从天顺手里不小心漏在地上的麦糠皮,一粒一粒地捡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
这群勤劳的孩子们就聚集在院子中央的水井边。
天顺熟练地把天赐挖来的那几根可怜的嫩草,用小手用力地撕得粉碎。
然后小心地把那一点点带着青涩草汁的草屑,扔进装满干瘪麦糠的破瓷碗里。
他又吃力地用破水瓢,从木桶里舀了一小勺清冽的井水倒进去。
拿着一根洗干净的小树枝,卖力地在碗里吧唧吧唧地疯狂搅拌起来。
直到那干涩的麦糠和碎草艰难地混合在一起。
神奇地变成了一碗散发着淡淡草腥味的灰绿色糊糊。
“做好了!小鸡小鸭们开饭啦!”
天顺骄傲地端着那个沉重的破瓷碗,像个打了胜仗的小英雄一样跑向那只柳条筐。
筐里的小鸡小鸭们早就饿得晕头转向了。
看到有吃的诱惑地端过来,立刻爆发出震天的迫切叫声。
天顺小心地把碗平稳地放在地上。
那四只小黄鸡反应敏捷,直接拍打着没有羽毛的小翅膀扑了上去。
尖锐的小嘴巴快速地在糊糊里“笃笃笃”地啄得瓷碗清脆地直响。
那四只小鸭子也不甘示弱。
迈着滑稽的八字步冲过去,扁扁的嘴巴在灰绿色的糊糊里“吧嗒吧嗒”地贪婪地猛吸。
小鹅仔的体型庞大,直接霸道地伸长了长长的脖子。
凶狠地一口就啄起了一大团草糠糊糊,满足地仰起头咽了下去。
“慢点吃!别抢!千万别抢啊!”
天顺着急地蹲在旁边,伸出小手小心地护着那些瘦弱、抢不到食的小鸡。
天赐用力地吸溜着长长的鼻涕。
羡慕地看着小鹅吃东西,嘴角的口水都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哥哥,它们吃得香啊……”
“那当然!这可是我用心亲手和的糠皮糊糊!”
天顺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等它们吃饱了,快地长大了,就能下出白白胖胖的鸡蛋了!”
桃花也乖巧地跟着蹲在一旁。
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头,轻轻地摸一下小鸡的黄色绒毛。
安排好家里的琐事。
下午,李青带着田翠华和王巧儿,气势汹汹地直奔镇上的肉市。
王麻子正无聊地用刀背拍打着案板赶苍蝇。
一抬头看到李青这个豪爽的大主顾,立刻谄媚地迎了上来。
“哟!老嫂子,今儿个又来割肉啊?”
他殷勤地指着案板上那块最肥的五花肉。
“我今天不割肉。”
李青直接切入正题。
“王麻子,我要盘下你这摊子上所有的猪下水!”
听到猪下水三个字。
王麻子也不诧异,这老太婆之前经常来这儿买。
“不仅是今天的,以后你每天杀猪剔下来的下水,我全包了!”
“开个长期的底价吧!”
王麻子那精明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他虽然不知道李青要干嘛,但看到这迫切的态度,立刻想要坐地起价。
“哎哟,老嫂子,您要是全包,这价格嘛......”
他油滑地伸出三根手指。
“一副猪下水十斤,怎么也得三十文钱!比你之前买的便宜10文,怎么样?我够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