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华!巧儿!”
两个儿媳妇激动地竖起了耳朵。
“从明天起,你们俩跟着我去镇上!”
“我已经看好了一个宽敞的摊位,就在回春堂那条街的拐角处。”
“咱们婆媳三人,正式开始做卤猪下水的生意!”
“翠华力气大,负责推车和清洗下水。”
“巧儿算账精,负责收钱和招呼客人!”
这两人一听自己也能出去抛头露面赚钱,兴奋地连连点头。
最后,李青将目光温柔地落在了虚弱但气色红润的林月身上。
“老三媳妇。”
她和蔼地摸了摸林月怀里的小宝花。
“你身子刚大好,不宜操劳。”
“你就留在家里,不仅要照顾宝花,还要负责给全家做饭,把家里那一群皮猴子给我看管好了。”
林月感动地连连点头,眼角泛着幸福的泪花。
“娘您放心,家里大后方,我一定给您守得好好的!”
“既然留了你在家看孩子,也不能让那帮小皮猴子成天闲着惹祸。”
李青精明地盘算着,转头冲着大纲喊道。
“老大,去把板车套上,带上二龙和三美。”
老太太阔气地一挥手。
“我今天带你们去趟集市!”
“一来去买些鸡鸭鹅回来让孩子们养着,二来去肉摊把那猪下水的进货渠道给彻底敲定!”
到了镇上的活禽集市。
开春后,那些农户们终于敢把捂了一整个冬天的家禽拿出来卖了。
大荒年的阴霾依然笼罩着这片土地,街两边摆摊的商贩大多面有菜色。
他们很多都是农民,为了弄到足够的种子,满地都是摆着破布,上面放着些刚挖出来的苦涩野菜,甚至还有人卖那种在水里泡发过的烂树皮。
在这犹如一潭死水般的集市里,一阵微弱的活禽叫声显得突兀。
“叽叽叽……”
“嘎嘎嘎……”
顺着那嘈杂的声音,李青带着一行人熟练地挤进了集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棉袄、冻得嘴唇发紫的干瘦老头,正蹲在一个卖小鸡仔的摊位前。
老头身前摆着三个巨大的柳条筐,上面盖着破烂的打着补丁的棉布。
李青走上前去,掀开了其中一个筐子上的破布。
筐里密密麻麻地挤着一堆毛茸茸的小鸡仔。
但这群小鸡仔的状态却糟糕。
一个个冻得东倒西歪,身上的绒毛都有些发干发枯,饿得只能发出细弱的“叽叽”声。
甚至有几只已经被挤在角落里,连站都站不稳了,眼看就要断气。
那老头一看有人光顾,那双浑浊的老眼立刻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老嫂子!看活禽吗?”
他激动地搓着冻僵的双手,卖力地开始推销。
“这可是我老伴熬了二十一天,天天夜里不敢睡觉,守着火炕才孵出来的心血啊!”
“您看看这爪子,看看这毛色,都是最上好的芦花鸡种,长大了绝对是下蛋的好手!”
李青沉默了。
她直接弯下腰,捏起一只小黄鸡。
熟练地吹开鸡仔屁股上的绒毛看了看,又伸手捏了捏它那单薄的骨架。
“好个屁!”
“这小鸡崽子怎么卖?”
大纲在旁边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老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油滑地伸出了两根干枯的手指头。
“既然老嫂子是懂行的,我也不瞒您,这鸡仔要是搁在丰年,起码三十文一只!”
他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咬了咬牙。
“现在光景不好,大家都不容易,我就吃点大亏!”
“二十文钱一只!这可是下蛋的最好品种,您要是诚心要,全拿走!”
一听到“二十文”这个数字。
“二十文?你不如去明抢!”
“你这鸡崽子连毛都没长齐,骨头摸着跟刀片似的,怕是饿了两天了吧!”
“我买回去能不能养活还两说呢,你敢跟老娘狮子大开口要二十文!”
老头被这霸道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哎哟!老嫂子您这话说的,这可是活物,是金贵的生命啊!”
“金贵?老头,你也不睁开你那眼屎糊住的眼睛看看,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光景!”
“满大街的人,都在排着队啃烂树皮、挖发苦的草根!”
“人都快要饿死绝了,谁他娘的还有多余的粮食,去喂这些长着毛的畜生!”
“你这小鸡崽子买回去,那可是个无底洞,是要吃人活命的口粮的!”
“鸡鸭要长大,总得吃点谷糠咽点菜叶吧?”
“可是你看看现在,连最破最拉嗓子的麦糠,都被人掺在野菜糊糊里吃进肚子里保命了!”
“谁还能掏出一把糠来给鸡吃!”
“我买你这鸡仔回去,简直就是买了个祖宗!”
“除了那些家里有几十担大粮仓、粮食多得发霉的地主老财,现在谁能喂得起?”
老头被说得满脸紫涨,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泼辣的老妇人说的字字在理,现在活禽确实根本卖不出去。
大家连人都养不活,谁会去养鸡啊!
但他还是不甘心地想要挣扎一下。
“那……那好歹等春暖花开了,总能去地里刨点虫子吃吧……”
李青摇头。
“现在春寒料峭的,地里的泥土还没完全化透,连根草都还没长全!”
“哪来的虫子给它们吃!只怕虫子还没翻出来,这鸡崽子就已经饿死冻死了!”
“我买这几只,也是看着家里的孩子们闹腾,买回去给他们当个玩物碰碰运气。”
“十文钱一只!我要四只鸡!”
老头听到这个狠辣的腰价格,夸张地一拍大腿,叫苦连天。
“十文钱?老嫂子,您这才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这可怜的商贩哭丧着脸,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十分凄惨。
“我老伴为了孵这窝鸡,把最后一口留着活命的杂粮都喂给母鸡了!”
“十文钱,这连收种蛋的本钱都不够赔的呀!”
老头可怜地双手合十,对着李青连连作揖。
“您好歹添点,十五文!十五文您全挑走!”
显然,他在扯淡。
这种年景,给十文钱已经是公道价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