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翠华的声音尖得差点把屋顶掀翻。
赵二龙在一旁听得直揪心,双手不停地搓着大腿。
二儿子满脸心疼。
“娘哎,您这花钱的速度,比那决堤的洪水还要快啊!”
“这要是换做以前,咱们全家不吃不喝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五百文钱啊!”
老太太丝毫不在意。
“没出息的东西,叫唤什么?”
“钱赚来就是用来花的!”
“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那才叫真正属于咱们自己的!”
李青没理会儿子儿媳的心疼,开始分配物资。
她对着两个儿媳妇吩咐。
“去拿三个干净的竹篮子过来。”
“把这三十斤糙米,均匀地分成三份,每份装十斤。”
“那六十个鸡蛋,也分成三份,每个篮子里放二十个。”
“桂花糕一篮子放两斤。”
“菜籽油一篮子放一筒。”
田翠华一边按照吩咐干活,一边满脸疑惑。
大儿媳忍不住发问。
“娘,您分得这么细碎,这是要干啥呀?”
李青叹了口气,目光里透着一丝愧疚。
老太太语气低沉。
“干啥?自然是给你们那三个苦命的小姑子送去!”
“她们在婆家过得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没数吗?”
田翠华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赶紧擦了擦手凑上前来。
原来都是买给三个小姑子的,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不多嘴了。
小姑子日子过得不容易。
“娘,您能想着三个妹妹,那是她们的福气。”
“大妹妹家在邻村,走大路还不算太远。”
“可二妹妹和三妹妹嫁的村子,那可是要翻过好几道山梁的,路难走得很呐!”
大儿媳拍了拍胸脯。
“要不这样,明天我和巧儿一人跑一趟,替您把这些金贵东西给妹妹们送过去吧?”
“您这老胳膊老腿的,万一在路上累坏了,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李青想了一阵,摇头叹气。
“不行!”
“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必须亲自去!”
“以前是我老糊涂了,被猪油蒙了心,觉得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我亏待了那几个丫头,让她们受了那么多委屈!”
“这回,我必须亲自登门!”
“我要是不亲眼看着她们的婆家怎么对待她们,我这心里头,它就一辈子不踏实!”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看着这位转了性的老母亲。
娘是真的不一样了。
她今年四五十岁的人了,却一点点用自己的肩膀,把这个家撑了起来。
下午的太阳稍微暖和了一些,冬风不再凛冽。
李青背着双手,站在院子里大喊。
“老三!”
“背上那个装好的大竹筐,跟我先去你大姐家走一趟!”
赵三和赶紧放下手里的破书,从屋里跑出来。
年轻的书生利索地把那个沉甸甸的竹筐背在身上,跟在母亲身后出了门。
母子俩沿着崎岖干硬的乡间土路,向着大闺女所在的邻村方向走去。
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赵三和紧紧了身上的破棉袄,忍不住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母亲。
三儿子关切地说道。
“娘,您走慢些,仔细脚下的石头绊着。”
李青头也不回,脚下的步子生风。
老太太中气十足。
“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这点路算什么。”
赵三和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他轻声说道。
“娘,您现在跟以前,真是一点都不一样了。”
“以前大姐回娘家借粮,您连口热水都不给她喝,还把她赶了出去。”
“大姐当时可是哭着一路走回去的。”
听到这话,原主的记忆猛地涌了上来。
大女儿赵大华,性格跟自己一样泼辣刚烈,就是因为受不了原主的偏心,才赌气草草嫁了人。
李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老太太眼神复杂。
“以前是娘钻了牛角尖。”
“现在看透了,这世道,儿子女儿都一样,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如果时间来不及,咱们就明天再去二闺女和三闺女家。”
“但是大华这丫头,我今天必须见到!”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母子俩终于看到了邻村的那些低矮土房。
赵大华的婆家姓王,在这个村里算是个出了名的破落户。
刚走到王家那个用枯树枝围成的破篱笆院外。
还没来得及推门,一阵尖锐刺耳的咒骂声就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赵大华!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丧门星!”
“你嫁进我们王家这么多年,除了生了三个只知道浪费粮食的半大小子,你还会干什么!”
那是大华婆婆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
老妖婆继续骂道。
“家里就剩缸底那点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了,你还想偷偷舀出来留给你那三个小兔崽子喝?”
“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全家老小都活活饿死啊!”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了大女儿赵大华那毫不示弱的泼辣反击声。
“老死老婆子,你少在这里放臭屁!”
“我大毛、二毛、三毛,那可是你们老王家正儿八经的血脉种!”
大华的声音虽然透着虚弱,但那股子拼命的劲头却让人心惊。
她愤怒地吼道。
“他们饿得连站都站不稳了,不给他们吃,难道把糊糊留给你那个只知道在外面赌钱偷鸡的小叔子吃吗?!”
“我呸!你想得美!”
“只要我赵大华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饿死我的儿子!”
李青在门外听得怒火中烧,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该死的老妖婆,竟敢这么苛待自己的亲外孙!
老太太再也忍不住了。
她直接抬起脚,一脚重重地踹开了那扇破旧的柴门。
“咣当”一声巨响,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
“是哪个不要脸的老虔婆,敢在这儿欺负我李青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