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龙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拉开院门。
赵大纲像一条疲惫的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尘,那件破蓑衣也被扯破了几个大洞。
赵大纲反手插死门闩,直接冲进堂屋。
“娘!”
赵大纲激动地大吼一声,从怀里死死掏出一个被汗水浸透的粗布包裹。
布包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伴随着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布包散开。
整整三大串耀眼的铜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三百文!”
“一个铜板都不少!全都在这了!”
赵大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
田翠华和赵二龙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年代,三百文的现金,冲击力简直太可怕了。
李青满意地看着那堆铜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大纲破损的衣服,以及脸上那细微的抓痕。
“大纲,出什么事了?”
“遇到不长眼的截胡了?”
李青冷着脸质问。
赵大纲咕咚灌了一大碗凉水,这才生动地将黑市遭遇讲了出来。
“娘,您教给我的法子真管用!”
“我一到黑市,就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蹲着,绝对不主动招呼。”
“很快就有个穿着体面、戴着银簪子的大胖妇人看上了我的大鸭蛋。”
“那老妇人看我穿得破烂,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乡下人,她问了价钱,我咬死三文钱一个不松口。”
“谁知道那老妇人蛮横,直接从我麻袋里偷了五个大鸭蛋,转身就想走!我抓她个正着,结果那老妇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说给我一文钱都是赏我的!”
众人听到这里,全都气得捏紧了拳头。
田翠华愤怒地骂道。
“这老不死的,穿得那么好,怎么还干这等不要脸的勾当!”
赵大纲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继续说道。
“我当时就想起了娘的教诲,出门在外绝对不能当怂包!”
“我直接把麻袋一扔,像疯狗一样冲了上去!一把揪住那老妇人华丽的衣领,把她拽得差点摔个狗吃屎。”
“我冲着她凶狠地大吼把钱拿来!你这老妖婆还想白抢老子的救命粮!”
“‘今天少一个子儿,老子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咱们同归于尽!”
“那老妇人被我这拼命的架势吓得尿了裤子!周围的人也都对着她指指点点。”
“那老妇人理亏,哆哆嗦嗦地掏出十五文钱砸在我脸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后来有个富态的酒楼管事,看我鸭蛋新鲜,直接出二百八十五文,把剩下的全包圆了!”
赵大纲说完,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李青听完,赞赏地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
“干得漂亮!”
“这世道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只要你够狠,那些吸血的蚂蟥就得绕道走!”
赵二龙在一旁崇拜地看着大哥。
老赵家的男人们,似乎在李青强势的带领下,正在逐渐褪去往日的懦弱。
李青将那三百文钱仔细地收进里屋的带锁木箱里。
加上昨天剩下的一百文,如今老赵家已经有了可观的四百文存款。
下午的时光平淡。
因为中午大家都在回味早上的那顿丰盛的炒鸭蛋,所以并没有开火。
临近傍晚。
太阳无力地挂在西边。
田翠华自觉地去厨房准备晚饭。
今晚的伙食恢复了荒年的常态。
每人一碗浓稠的黑米糊糊,加上两个干硬的黑面窝窝头。
黑米糊糊里没有加半滴油星子。
可是,全家人围在桌子旁,却吃得香甜,满足。
因为,终于能吃饱饭了。
就算吃树皮糊糊,能吃饱饭,也是好的。
赵天顺乖巧地啃着窝窝头,赵大纲温柔地给赵桃花喂着糊糊。
因为大家知道,老赵家已经有了余粮,有了厚实的家底。
这种安稳的心理,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舒坦。
唯独李青一个人,吃得难受。
李青咬了一口剌嗓子的黑面窝窝头。
李青觉得这窝窝头就像是吞下了一把锋利的木屑。
艰难地咽下去,眉头皱得深刻。
这该死的粗粮,简直不是人吃的。
早上的炒鸭蛋虽然香,但终究没有实打实的肉吃着过瘾。
李青一边味同嚼蜡地咀嚼着窝窝头,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
画物成真的能力每天都在进步。
自己今天连鸭蛋都能画出来。
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画点更加逆天的食物?
明天......
画鹅蛋?
夜色彻底笼罩了赵家村。
老赵家的各个屋子里,渐渐传出了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劳累了一整天,又吃了一顿饱饭,儿女们睡得极度香甜。
唯独正屋里的那盏破旧油灯,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昏黄光芒。
李青独自一人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破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个用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一大串泛着暗黄色光泽的铜钱,赫然映入李青的眼帘。
李青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将那串铜钱捧在手心里,铜钱那沉甸甸的压手感,以及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瞬间顺着李青的掌心传导至全身。
这种感觉,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荒年里,简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抚慰人心。
李青开始在心里仔细地盘算着家底。
“前几天大纲去黑市,鸡蛋全卖出去了,带回来了足足三百文钱。”
“买菜籽油花了四十文,买粗盐巴花了四十文。”
“买糙米花了六十文,买那金贵的红糖花了六十文。”
“三百文钱,还剩下一百文。”
“还有这回卖鸭蛋得的,三百文。”
李青将四个布包里的铜钱全都倒在了一起。
“四百文钱。”
“老赵家现在的全部身家,就是这四百文钱了。”
至于以前的体己......那是一分钱没有的。要不然原主能把一斤黑面看的跟命一样么?
再坏的人,当有钱有饭吃的时候,平时也想不到卖孙女儿啊!就算当个猫狗养着,也不会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坏占一半,要饿死人这个理由也是占一半。
处境不同,人的道德底线那更是大不相同。
李青看着眼前堆成小山般的铜钱。
四百文钱听起来不少,可若是真要在这物价飞涨的灾年里折腾,根本激不起多大的水花。
别的不说,光是给桃花看病抓药,这四百文钱恐怕都填不满那个无底洞。
更何况,家里那几扇破门连风都挡不住。
四个小娃娃连件御寒的厚衣服都没有,一个个冻得像瑟瑟发抖的鹌鹑。
想要在这个乱世里真正安身立命,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还得继续搞钱,必须搞大钱!”
李青将那四百文钱仔细地重新包好,锁进了那个带铜锁的破木箱里。
随后,李青将藏在炕席底下的纸笔拿了出来。
刚才饭桌子上她问大纲,“鹅蛋啥价?”
大纲连忙说,“那可是真正的大补之物啊!”
“如今这年头,连鸡都饿死了,哪还有大鹅下蛋?”
“听说镇上的黑市里,一个新鲜的大鹅蛋,已经被那些富商老爷们炒到了五文钱一个!”
“五文钱啊,都够买糙米了!”
五文钱一个鹅蛋!
这简直就是暴利!
李青拿起那支秃毛的破毛笔,在粗糙的白纸上认真地比划了一下。
“鹅蛋比鸭蛋还要大上一整圈。”
“不过,这白纸的尺寸也不算小。”
“如果我将构图紧凑地安排一下。”
“一张白纸,挤一挤,绝对能画下九到十个大大小小的鹅蛋。”
“如果一张纸画十个鹅蛋,那一张纸就能赚整整五十文钱!”
“就算只画九个,那也是四十五文钱!”
“我一天画个十张纸,轻轻松松就能进账四五百文!”
“这可比画鸭蛋赚得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