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龙迫不及待地冲到厨房门口。
刚一探头,眼珠子就彻底拔不出来了。
只见田翠华正端着一个巨大的陶盆从灶台旁转过身来。
那个巨大的陶盆里,装满了堆积如山的金黄色炒鸭蛋。
每一块鸭蛋上都包裹着晶莹剔透的油脂。
翠绿的葱花均匀地点缀其中。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赵二龙的口水就像瀑布一样,瞬间流满了整个下巴。
“咕咚!”
赵大纲站在赵二龙身后,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这难道是炒蛋?”
“大嫂,你咋放了这么多油!”
赵三和在一旁也是惊骇莫名。
田翠华端着那盆重若千钧的炒鸭蛋,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采。
大步走出厨房,高昂着头颅喊道。
“都傻愣着干啥!”
“婆母弄来了一百多个鸭蛋,特意让我炒了十个给大家伙开开荤!”
“赶紧进堂屋,准备开饭!”
随着田翠华的一声令下,老赵家的人就像是听到冲锋号的士兵。
众人以恐怖的速度冲进堂屋,端坐在那张破桌子旁。
须臾之间。
饭菜上桌。
除了正中央那盆葱花炒鸭蛋。
旁边还有一大盆用昨天剩下的糙米和黑面混合熬制的浓稠杂粮粥。
以及那盘不可或缺的咸野菜。
此外,田翠华还端上了一个小木盆。
木盆里装着十个白白胖胖的水煮鸭蛋,那是专门给四个小娃娃准备的。
李青稳稳地坐在主位上。
看着一桌子人那绿油油、仿佛饿狼般的眼睛。
李青威严地拿起了筷子。
“都看着老娘干什么?”
“等老娘给你们喂进嘴里啊!”
“动筷子,吃!”
李青一声令下,堂屋里瞬间陷入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疯狂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赵大纲直接用木勺舀起一大勺金黄的炒鸭蛋,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炒鸭蛋松软嫩滑。
因为加了足量的菜籽油,鸭蛋吃起来不仅没有半点干涩,反而满嘴爆汁。
葱花的清香完美压制了鸭蛋的腥味,极大地提升了鲜美度。
粗盐的咸味精准地刺激着味蕾。
赵大纲嚼着嚼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又赶紧端起粗瓷碗,猛喝了一大口浓稠的杂粮粥。
粗糙的杂粮粥混合着鲜美的炒鸭蛋,简直是这世上最绝妙的搭配。
赵二龙更是连筷子都不想用,直接上手抓了一块最大的炒鸭蛋。
将炒鸭蛋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却死活不肯吐出来。
赵三和虽然尽量保持斯文,但筷子的速度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就连平日里总是挑刺的王巧儿,此刻也只顾着疯狂往嘴里扒拉炒鸭蛋,连嚼都顾不上嚼就硬生生咽下去。
极度饥饿的身体得到了油脂和蛋白质的极致补充。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变态的满足感。
李青吃得并不多。
只吃了两小块炒鸭蛋,喝了半碗粥,便放下了筷子。
李青看着这群犹如饿死鬼投胎的儿女,心里暗暗叹息。
这日子,太苦了!
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这一顿饭,整整吃了半个时辰。
直到陶盆里连最后一滴油星子,都被赵大纲用杂粮粥舔得干干净净。
这场疯狂的进食才终于宣告结束。
所有人都满足地瘫倒在椅子上,不停地打着饱嗝。
李青见大家吃饱喝足,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吃饱了,就该干正事了。”
李青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赵大纲。
“大纲!”
“厨房的菜筐里,还有整整一百个青壳大鸭蛋。”
“你现在立刻去后院,把你爹留下的那件破蓑衣找出来穿上。”
“脸上的黑灰给我涂得再厚一点,绝对不能让村里任何人认出你!”
“你背着那一百个鸭蛋,去镇上的黑市。”
“记住了,鸭蛋比鸡蛋精贵,少于三文钱一个,绝对不卖!”
“剩了的,咱们就留着给孩子们煮白水鸭蛋。或者咱们自己改善伙食。”
赵大纲听到有这么重要的任务,赶紧直起身子,郑重地点头。
“娘您放心!”
“儿子今天就是把命搭上,也一定把这一百个鸭蛋全卖成铜板带回来!”
李青满意大儿子的态度。
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抱着大女儿赵桃花的田翠华。
赵桃花今年才两岁,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头发枯黄,身子骨虚弱。
刚才虽然吃了一个水煮鸭蛋,但小脸依旧惨白,不时发出微弱的咳嗽声。
李青指着赵桃花,郑重地宣布。
“大纲,这鸭蛋卖得的钱,一文都不会乱花。要全都存进公中。”
“桃花这孩子身子太弱,不能再拖了。”
“等钱攒够了,我亲自带桃花去镇上的回春堂,找最好的大夫给桃花瞧瞧病!”
“一定要开几副好药,把桃花的底子补回来!”
李青这番话一出,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荒年。
别说是女娃,就算是男丁生病了,大多数人家也只能硬挺,挺不过去就直接扔进乱葬岗。
谁会舍得花白花花的铜板去给一个两岁的赔钱货看病?
田翠华彻底惊呆了。
她死死抱紧怀里的赵桃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婆母竟然要用那么大一笔巨款,去给自己的女儿看病?
“扑通!”
田翠华抱着孩子,重重地跪在了李青的面前。
田翠华的脑袋狠狠地磕在坚硬的泥土地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婆母!”
“您对桃花的大恩大德,媳妇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啊!”
“媳妇替桃花谢谢婆母救命之恩!”
田翠华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的大儿子赵大纲也是红着眼眶,跟着媳妇一起跪下磕头。
王巧儿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极度震撼。
婆婆真的变了!
以前,婆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恶婆婆。
现在,她是十里八乡都难得一见的好婆婆。
李青摆了摆手,尴尬的很。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
“赶紧起来干活!”
“大纲,别磨蹭了,赶紧出发!”
赵大纲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冲进后院。
漫长的等待总是熬人的。
从早上太阳升起,一直等到了太阳偏西。
两个儿媳妇在院子里给孩子们洗衣服,时不时抬头看向后山的小路。
赵二龙也在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李青虽然坐在堂屋里,表面上稳如泰山,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却出卖了内心的紧张。
那可是一百个鸭蛋,是足足三百文的巨款。
在黑市那种混乱、鱼龙混杂的地方……大纲那个老实巴交的性子,能应付得过来吗?
就在李青快要按捺不住,准备让赵二龙去接应的时候。
老赵家后院的木门传来急促的敲击声。
“娘!快开门!是我!”
赵大纲压低了嗓门的呼喊声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