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玄关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玄关左侧是整面落地的深色鞋柜，右侧是一面到顶的穿衣镜。
穿过玄关，视野豁然开朗，客厅足有六七十平方，两张深灰色的意式真皮沙发呈L型摆开，皮质细腻得泛着微微的光泽。
一整面大理石电视背景墙纹理天成，灰白相间的纹路如水墨般从墙面倾泻而下。
头顶是无主灯设计，几圈隐藏式灯带将整个空间烘托得温暖而明亮。
但所有的陈设，都比不上那面落地窗来得震撼。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从客厅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足有八九米宽，两层楼高的挑空设计让窗外星月湖的万顷碧波毫无保留地灌进室内。
时值午后，阳光正盛，湖面被微风揉碎成千万片金鳞，更远处，安江市的高楼群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没有楼群遮挡，没有树冠切割，整片湖景像是一幅被装进画框里的巨幅油画，而画框，就是这整面落地窗。
这才是真正的湖景房！
刚才王金发家窗户缝里瞄到的那一小片碎蓝，跟这一比，简直是个笑话。
看到这一幕，刘美兰忍不住惊叹到：
“怎么这么大……”
就连张青山都不得不承认，雷洪卫这份礼送得实在太重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湖面，心中感慨，雷大哥那天说“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可谁会把这等视野的房子真的空着？
不过是想让他收得心安理得罢了。
刘美兰站在客厅中央，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她想往前走几步看看那面大理石电视墙，又想往窗边靠靠看看那片湖，结果哪个方向都没迈出去，就那么杵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
她刚才在王金发家还摸衣柜门板、按床垫弹簧，到了这里，连沙发扶手都不敢碰一下，神色里充满了拘谨。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张青山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明白，张青山一个农民，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滨湖壹号院的业主？
她之前那些刻薄话还挂在耳边，把人家的水果当破烂，让人家送完人就赶紧回去，骂人家臭农民。
此刻每一个字都像是回旋镖，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想跟张青山搭句话，缓解一下这要命的尴尬，可张青山正跟田玉莲并肩站在落地窗前，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变化。
田玉莲站在窗前，手轻轻扶着窗框，指尖微微发颤。
她这辈子见过的“好房子”，就是镇上那些贴了瓷砖的小二楼。
她曾在给村里食堂擦桌子的时候听人闲聊，说安江市区有种房子叫“大平层”，一面窗户顶别人家整面墙。
她当时只觉得那是天方夜谭，跟自己这辈子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而现在，她就站在这样一面窗户前面，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实木地板，身后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房子。
她回过头，目光越过客厅里那些高档家具，落在张青山身上。
她并不奢求住在这里。
只要能跟张青山在一起，住在哪里都行，只要有他在，什么地方都是家。
就在两人并肩看着窗外湖景的时候，王金发已经悄悄退到了客厅外缘。
他站在真皮沙发旁，和这满屋的奢华格格不入。
从进门到现在，张青山没有跟他说过半句重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他，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这客厅中央，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这时，张青山转过身，目光落在王金发脸上，语气平淡说道：
“你刚才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给不了玉莲姐幸福。”
“我想，现在我应该能给玉莲姐幸福吧。”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刘美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田德厚把脸转向窗外，像是对那片湖景产生了突如其来的浓厚兴趣。
田玉莲站在张青山身侧，看着王金发带着一抹冷笑。
她一直都对王金发不感兴趣，要不是看在父母的面子，她早把王金发赶走了。
现在看到先前得意洋洋的王金发吃瘪，她自然打心底高兴。
话音落下，王金发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无比。
这房子光装修的钱，怕就能超过他那套小三室。
他刚才还在自己的小屋里对着那片被楼群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湖景洋洋得意，转眼就被人家的落地窗按在地上摩擦。
他张了张嘴，想找补点什么，想说自己刚才的意思不是这个。
可话到嘴边全卡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张青山，只能干巴巴说道：
“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玄关走，脚步匆忙。
走到门口的时候肩膀擦了一下鞋柜边缘，他也没停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防盗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刘美兰站在那面大理石电视墙前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看看女儿，又看看张青山，忽然回过神来，王金发走了，自己跟老头子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人家小两口刚来新家，总得有点独处的时间。
她给田德厚使了个眼色。
田德厚没看懂，依旧站在沙发旁，手揣在兜里，还在打量那面大理石墙的纹路。
刘美兰急了，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骂了句“榆木脑袋”。
“玉莲啊，”她转向女儿，脸上堆起一个笑，那笑容和王金发刚到时她脸上堆出的笑容有几分相似，但此刻明显多了几分心虚和不自然：
“我跟你爸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
“你跟青山待会再回来，不急，不急啊。”
说着她已经把佳佳从田玉莲怀里接了过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田德厚，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门口走。
田德厚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忍不住说道：
“我还没看完呢……”
话音刚落，被刘美兰狠狠瞪了一眼，而后，直接被拉出了房子。
“砰”的一声，门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