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口血喷得太猛。
老子大头朝下,眼瞅着就要啃在首阳山的烂泥里。
风夹着冰碴子,刮得道袍呼啦啦乱卷。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铁锈味冲开脑门子里的迷糊。
老子硬生生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把老腰拧了半圈。
“咔吧。”
脊椎骨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踩着一团乱糟糟的云气,重新飘回青牛背上。
袖子胡乱在下巴上蹭了两把,抹掉紫黑色的血迹。
这会儿可不能倒!
洪荒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拿神识死死盯着这儿呢。
老子深吸气,胸腔子猛地一鼓。
双手再次高高举过头顶,掌心朝天。
硬是摆出一副“天道功德马上就落下来,我正兜着呢”的架势。
就这么僵住了。
活像一块插在山顶上的望云石。
胳膊根儿酸得直抽筋。
两条老寒腿在道袍底下抖成了筛糠,膝盖骨直打架。
头顶那坨金灿灿的功德云。
还在那慢吞吞地翻着跟头。
雷声轰隆隆的,就是不见往下落。
西方灵山。
准提蹲在光秃秃的菩提树底下,手里抠着一块干泥巴。
他仰着脖子,视线穿过虚空,死死盯着首阳山的方向。
突然。
准提咧开嘴,露出豁了半块的门牙。
笑声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师兄!你快瞅!”
他拿胳膊肘疯狂倒腾旁边的接引,砸得接引肋骨生疼。
“太清那老头,卡住了!”
“他跟咱俩一样,也卡死在门槛上了!”
接引揉着青肿的眼眶,凑过来瞅了一眼。
那张苦瓜脸难得舒展了半分。
鼻孔里哼出一股闷气。
准提哪憋得住。
他搓了搓手心的冷汗,神识化作一道传音。
直接在洪荒大能的虚空频道里炸开。
“哟!大兄!”
准提这声音透着股小人得志的贱嗖嗖味儿。
“刚才那立教誓言,喊得那叫一个响亮。”
“震得我灵山的土都掉了一层。”
他咂巴两下嘴,阴阳怪气。
“咋的啦?这功德金云……”
“跟咱西方那会儿一样,也迷路啦?”
金鳌岛。
通天教主光着脚丫子,踩在碧游宫的白玉阶梯上。
手里抓着个啃了一半的灵桃。
甜腻的桃汁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脚背上。
听见准提的传音。
通天“噗嗤”一声,喷了满地的桃渣子。
“咳咳……这秃子,嘴够损的。”
他咬了一大口桃肉,腮帮子鼓得老高。
神识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大兄。”
通天的声音懒洋洋的,夹着咀嚼的吧唧声。
“你那胳膊举着酸不酸啊?我都替你捏把汗。”
“要是不行,赶紧先放下来,回八景宫喝口热乎茶揉揉肩。”
通天换了个脚站着,抠了抠耳朵。
“你这挂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二哥在昆仑山看着,脸都快绿了,替你臊得慌啊!”
昆仑山,玉虚宫。
“啪!”
一个通体翡翠雕的茶海,被元始天尊一巴掌拍成了粉末。
绿色的玉渣子飞溅,糊了广成子一头一脸。
广成子跪在地砖上。
连个闷屁都不敢放,冷汗顺着鼻梁骨往下淌。
元始天尊脸色紫得像熟透的茄子。
胸脯剧烈起伏,喘气声粗得像头被激怒的野猪。
“通天!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元始的神识在虚空里咆哮。
震得周围的云气四下溃散。
“大兄乃盘古正宗,岂容你们这等宵小看笑话!”
他嘴上护着老子,心里却像吞了只死苍蝇一样恶心。
三清的脸,今天算是让大兄丢到姥姥家了!
摆那么大排场,结果天道不认账?
这不是把玄门的脊梁骨放在火上烤吗!
首阳山顶。
神识频道里的冷嘲热讽,一字不落地钻进老子的耳朵。
像无数把生锈的小刀,割着他那张老脸。
脸皮烫得能煎熟鸡蛋。
耳根子红得发紫,血管突突直跳。
他举在半空的双手,抖得已经快脱臼了。
指尖冰凉,一点知觉都没了。
底下的人族工地上,“嘿哟嘿哟”的夯土声传上来。
风烈光着膀子,拿着那个破木头喇叭瞎指挥。
“加把劲!趁着天没黑,把房梁上了!”
“别管天上那个举手投降的老头!”
这话顺着风眼,飘进老子耳朵里。
老子的心脏猛地一抽。
举手……投降?
他堂堂太清圣人,在这帮蝼蚁眼里,就是个举手投降的疯老头?
“咯咯咯……”
老子的后槽牙咬得快要碎了,牙龈往外渗血。
他终于撑不住了。
那两只僵在半空的胳膊,像是抽干了力气的枯木枝。
缓缓地、一寸寸地垂了下来。
肩膀垮了下去,脊背瞬间弯成了一张弓。
天上的功德金云见他放弃了接收。
在半空打了个转儿,化作漫天金光。
“嗖”地一下散个干净。
天又变回了原来灰蒙蒙的死气沉沉。
老子脸色铁青,眼底最后一丝火星彻底熄灭。
他明白,自己输了。
只要人族不接受他的金丹大道,不认他这个教主。
他喊破喉咙,这立教的誓言也不过是个臭不可闻的笑话。
老子捏着白玉拂尘。
指甲在拂尘柄上掐出几道深深的白印子。
“不认老道……”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热灰,声音在冷风里打着颤。
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向昆仑山的方向。
嘴角往上一咧,挑起一抹比哭还渗人的惨笑。
“二弟,你不是也眼红这立教功德吗?”
老子拍了拍青牛的脖颈,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老道这就去给你……指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