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陆轩单手拉开。
门轴常年没上油,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
一截带着刺儿的枯树枝从门缝顶上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
那是前两天准提跳舞抽自己用的作案工具。
陆轩抬起脚,嫌弃地把那截沾着血壳的枯枝踢进草丛里。
“老弟,你、你真出去啊?”
镇元子躲在门后头,双手死死抠着门框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木头茬子。
他探出半个脑袋,眼神像做贼一样四下乱瞟。
“就出去透透气,看把你吓的。”
陆轩趿拉着鞋,迈过高高的门槛。
脚底板刚踩在万寿山外围那片松软的黄土地上。
“呼——”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瞬间黑了。
一股夹杂着万年烂海带和死鱼腥味的冷风,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吹得陆轩那身大红色的道袍猎猎作响。
头顶上方的虚空,像一块被人硬生生撕开的破布。
裂开一条百里长的大口子。
黑咕隆咚的裂缝里,挤满了一双双泛着幽光的兽眼。
“哈哈哈哈!”
一阵比夜猫子叫还难听的狂笑,顺着冷风灌进陆轩的耳朵里。
笑声震得周围的树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鲲鹏披着一件黑色的羽氅,从裂缝里一跃而出。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五官兴奋得全挤在了一起。
倒三角眼里满是残忍和贪婪。
“红云老狗!你终于肯从这乌龟壳里爬出来了!”
鲲鹏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指着陆轩的鼻子。
唾沫星子乱飞。
“明年的今天,老祖我亲自给你烧纸!”
话音刚落,裂缝里像下饺子一样,哗啦啦冲出来几百个披甲戴盔的北冥妖将。
带头的是个长着鲨鱼脑袋的壮汉。
手里拎着两把长满倒刺的宣花板斧。
“大王!我就说这缩头乌龟憋不住!”
鲨鱼妖咧开大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牙缝里还塞着绿色的海藻。
“兄弟们,布阵!把他剁成肉馅包包子!”
几百个妖将齐刷刷地甩出手里的黑色阵旗。
旗面上画着扭曲的骷髅图案。
一眨眼的功夫,万寿山外围的空气就被抽干了。
黑色的妖雾翻滚着,把陆轩上天入地的退路锁了个死死的。
天妖锁仙阵。
雾气里凝聚出成千上万把幽蓝色的妖光利刃。
刀刃上淬着剧毒,闪着瘆人的冷光。
“嗖嗖嗖!”
利刃像暴雨一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陆轩的头顶当头劈下。
每一把都带着绞杀太乙金仙的威力。
门缝后头的镇元子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弟!快躲回来!”
他伸手就想去拽陆轩的胳膊,却被光幕挡了回来。
陆轩站在原地,连脚后跟都没挪一下。
他抬起头,迎着漫天的妖光刀刃。
没去摸腰间的九九散魂葫芦,也没念咒掐诀。
他只是伸出一根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真吵。”
陆轩吹掉指甲盖上的耳屎,眉头微皱。
“大中午的,连个消停觉都不让人睡。”
话音刚落。
几百把淬毒的妖光利刃,已经狠狠劈在了他的脖颈、肩膀和脑门上。
“当!当!当!”
一连串打铁般的脆响在妖雾里炸开。
火星子四下乱溅,烫焦了地上的野草。
陆轩那身红袍子被气浪割出了几道口子。
但露出来的皮肤上,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那些无坚不摧的妖光利刃,像是砍在了混沌精铁上,直接崩碎成了一地蓝色的渣滓。
鲨鱼妖举着板斧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揉了揉凸出来的鱼泡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皮球。
“这、这咋可能!他都没用法宝护体!”
“皮怎么比万年海龟还硬!”
半空中的鲲鹏也是一愣。
嘴角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陆轩那毫发无损的脖子。
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子慌乱。
“慌什么!他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
鲲鹏咬破舌尖,往阵眼旗里喷了一口精血。
“给我加把劲,把他碾碎!”
陆轩叹了口气,放下掏耳朵的手。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吃饱了溜达溜达,非得逼我活动筋骨。”
他微微下蹲,右脚猛地在黄土地上一跺。
“轰!”
地面像水波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方圆十里的地壳瞬间塌陷,裂开十几条深不见底的地缝。
陆轩缓缓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头往掌心里一收,捏成了一个死死的拳头。
一股暗金色的光泽,顺着他的毛孔渗透出来,覆盖了整条右臂。
没有法力波动。
只有一股狂暴、纯粹,仿佛能把天捅个窟窿的血气力量。
这股血气像火山喷发一样,从陆轩的胸腔里直冲云霄。
炽热的气浪瞬间把周围的黑色妖雾蒸发得干干净净。
那些悬在半空的阵旗,直接被血气冲刷成了灰烬。
几百个结阵的妖将,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这、这是什么见鬼的力量……”
鲨鱼妖离得最近。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座铁山上,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板斧脱手飞出,砸断了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
陆轩抬起那双泛着淡金色的眸子。
视线锁定了还在半空中翻滚的鲨鱼妖。
“你刚才说,要拿我包包子?”
他嘴角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陆轩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对着鲨鱼妖伸出了那只暗金色的大手。
五指张开,然后狠狠一捏。
虚空中,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虚影凭空凝结。
一把将鲨鱼妖捏在了掌心里。
“大、大王救……”
鲨鱼妖那颗硕大的鱼脑袋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吧唧。”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太乙金仙境界的妖族肉身,在陆轩这随手一捏之下,脆弱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连骨头带内脏,瞬间被挤压成了一块扁平的血肉饼。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金色手掌虚影的指缝往下淌。
滴滴答答地砸在下方的碎石堆里。
陆轩甩了甩手腕。
金色手掌虚影跟着一甩,把那块看不出形状的“肉饼”像扔垃圾一样抛飞。
啪嗒一声,贴在了远处的一块崖壁上,抠都抠不下来。
四周瞬间死寂。
剩下的那些妖将趴在地上,连呻吟都不敢发出。
一个个抖得像筛糠,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尿臊味混着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半空中。
鲲鹏悬在虚空里,翅膀僵硬得像两块铁板。
他忘了扇动翅膀,身子直直地往下掉了十几米,才手忙脚乱地稳住。
冷汗顺着他那鹰钩鼻子往下滴。
砸在胸口的羽毛上。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漫不经心揉着手腕的红袍道人。
那股子暗金色的气血波动。
那压得周围空间都出现细密裂纹的肉身强度。
鲲鹏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的嘴唇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变得煞白。
一根根黑色的羽毛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你……”
鲲鹏指着陆轩,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劈裂成了好几个调子。
“这股气息……”
“准圣?!你居然……肉身成准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