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底的玄冰洞窟,冷得能把人的魂都给冻僵。
一股子万年化不开的死鱼腥味,混着冰渣子,直往鼻孔里钻。
鲲鹏踩在溜光水滑的冰盖上,尖锐的爪子挠出几道惨白的印子。
“嘎吱、嘎吱”,声音刺耳,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使劲搓了搓眉心。
刚才那道微弱的紫光钻进去的地方,这会儿还像针扎一样隐隐作痛。
“道祖……这是道祖的意思。”
鲲鹏咽了口混着冰碴子的唾沫,喉结猛地一滚。
原本缩在肚子里的那点忌惮,跟吹了气的猪尿泡似的,一下就膨胀成了胆气。
他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冰柱上。
冰屑四溅,砸在脸上生疼。
“红云你个狗东西!仗着个乌龟壳,居然敢拿喇叭骂我!”
鲲鹏气得浑身发抖,倒三角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老子堂堂妖师,去给你当遮阳伞?我呸!”
他越想越觉得心口窝憋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块儿。
“大、大王……”
角落里钻出个长着鲨鱼脑袋的妖将,缩着脖子,冻得直吸溜清鼻涕。
“您消消气,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鲲鹏猛地转过头,一脚踹在鲨鱼妖的屁股上。
“消气?我消个屁!那混账东西躲在阵里不出来,我能拿他怎么着?”
鲨鱼妖揉着屁股,呲牙咧嘴地往前凑了两步。
“大王,他、他红云再能苟,还能一辈子不挪窝?”
鲨鱼妖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嗓门,带出一股子海带烂了的臭味。
“咱、咱们可以在万寿山外头设伏啊。”
“只要他敢踏出地书大阵半步,咱们就直接祭出‘天妖锁仙阵’!”
鲨鱼妖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到时候,就算他是铁打的王八,也得被阵法绞成肉泥!”
鲲鹏愣住了。
随后,他那张阴沉的脸像是一朵枯菊花般绽放开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好!好主意!”
他一巴掌拍在鲨鱼妖的肩膀上,差点没把这倒霉手下拍趴下。
“没有紫气又怎样?道祖都发话了,弄死他算替天行道!”
鲲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那个破红葫芦不是能装吗?”
“等弄死他,我非把那九九散魂葫芦抢过来,放床头当夜壶!”
他一把甩开黑色的羽氅,带起一阵腥风。
“点兵!把北冥最能打的弟兄全给我叫上!”
……
万寿山外围的虚空,灰蒙蒙的。
几块碎石漫无目的地飘着,时不时撞在一起,崩出一蓬火星子。
距离地书光幕不到十里地的地方,有一条极细的空间裂缝。
里头黑咕隆咚的,像是张着嘴的野兽。
鲲鹏带着几百个精锐妖将,像一群沙丁鱼似的挤在这条缝里。
空气不流通,憋闷得很。
周围全是妖将们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鳞片盔甲互相摩擦的哐当声。
鲲鹏缩着翅膀,觉得膀子根一阵阵抽筋。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外面那层黄澄澄的光幕。
“都给我把气儿喘匀了,谁敢漏了风声,我活剥了他的皮!”
他恶狠狠地传音,顺手抹掉脑门上憋出来的闷汗。
鲨鱼妖挤在他旁边,脸都憋紫了。
“大、大王,他真能出来吗?咱都蹲了两天了,腿肚子直转筋……”
“闭嘴!道祖的法旨还能有错?他气数尽了,肯定会出来送死!”
鲲鹏瞪了他一眼,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
这裂缝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实在太受罪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发狠,等抓到红云,非得把他剁碎了熬汤不可。
……
此时。
五庄观前院。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青石板上,烤得地砖暖洋洋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人参果叶子煮茶的清苦味。
陆轩四仰八叉地瘫在竹椅上,鼻子里打着轻微的小呼噜。
镇元子坐在对面的石墩子上,正拿着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个土制喇叭。
“唉,这东西虽然好用,就是太招人恨了。”
老道士一边擦,一边摇头叹气。
陆轩挠了挠大腿根,翻了个身。
竹椅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他慢慢睁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呼……睡得真香。”
他胡乱揉了一把脸,搓掉眼屎,坐直了身子。
骨头缝里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刚突破大罗金仙大圆满的肉身,气血旺盛得像个火炉。
坐久了,总觉得浑身上下有股子力气没处使,憋得慌。
陆轩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仰脖全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老哥,你别擦那破烂了,上面的灰都快被你盘包浆了。”
他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胳膊,骨节咔咔响。
“整天在这院子里憋着,我看你这几棵树都要看吐了。”
镇元子手一顿,警惕地抬起头,抹布僵在半空。
“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外头现在指不定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陆轩撇了撇嘴,走到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脚腕。
“盯着就盯着呗,我又没打算去紫霄宫抢座。”
他扭过头,看着大门外那层玄黄色的光幕,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老在观里待着也无聊,骨头都快生锈了。”
陆轩走到门后,伸手摸上了那根粗壮的木门闩。
“我出去散散步,就溜达一圈,马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