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里头点着两盏油灯,灯芯爆了下,屋里稍微亮堂了点。
桌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八个大储物袋,那是白天刚收齐的八万下品灵石。
姜白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小腹,伸手拖过来一张黄麻纸,抓起毛笔沾饱了墨水。
苏木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姜汤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白及,先把汤喝了暖暖身子,大半夜的你还要写什么账目啊。”苏木轻声问道。
“写保命的清单,趁着现在脑子还算清醒,把该买的东西全列明白。”姜白及握着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
薛沉香本来躺在旁边的竹椅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皮。
“师妹,咱们账上刚有八万现钱,你打算花多少出去?”薛沉香伸长脖子问道。
“先花三万。”姜白及手腕一动,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大字。
“三品保命丹,五十瓶,预算五千下品灵石。”
“高阶解毒液,一百瓶,预算一万下品灵石。”
“三阶避毒符,二十张,预算五千下品灵石。”
“小型破阵盘,三个,预算六千下品灵石。”
“生肌续骨疗伤液,十瓶,预算四千下品灵石。”
墨汁干得慢,黑底白纸排开,底下那道总数清清楚楚写着整整三万。
苏木看得心口直跳,两只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三万灵石……白及,咱们以前药峰一年都见不到这么多钱,这一笔就要花出去小半座金山啊。”苏木说话声音都在抖,眼里全是对灵石的心疼。
“师姐,命比钱贵,先把命保住才是正理。”姜白及放下毛笔,手指点在破阵盘那一栏上。
“慕容家在残墟里头摆明了要我的命,残墟里多一件保命物资,我就多一分活着爬出来的机会。灵石没了还能开炉再挣,人要是死在里头,剩下的五万灵石全便宜别人了。”姜白及语气平淡地说道。
苏木咬了咬嘴唇,不吭声了,伸手把热姜汤推到姜白及手心。
薛沉香盯着清单上的数字,眼珠子转得飞快,伸手把那张纸扯到自己面前。
“师妹,明面上的百草堂和丹盟铺子价钱太死,还要查身份牌,真按市价买太吃亏了。”薛沉香拍了拍胸口说道。
“你有别处能弄到?”姜白及抬眼看着他。
“仙墟城西街的地下黑市,那帮散修和倒爷手里全是硬通货,只要带足现钱,价钱能往死里压。这事交给我去办,保证给你把东西全划拉回来。”薛沉香嘿嘿笑了起来,满脸都是商人的精明劲儿。
姜白及解下三个装满灵石的袋子扔过去。
哐当!
储物袋砸在桌面上,撞得茶碗晃了晃。
“三万灵石你带去,买不齐清单上的东西,你就别回来了。”姜白及说道。
“得嘞,你就瞧好吧,少一包药粉我拿自己的私房钱填上!”薛沉香揣好袋子,披上一件黑斗篷,拉低帽檐就推门钻进了夜色里。
子时刚过,西街黑市的青石板上全是一层潮气。
路边到处摆着无名地摊,摆摊的全蒙着脸,身上还用阵盘把修为盖的严严实实。
薛沉香熟门熟路的拐进窄巷子,伸手推开挂着死羊头的那家杂货铺。
柜台后头坐着个独眼老头,手里拿着块磨刀石,正在擦一把带血的短刀。
老头头也没抬问了一句。
“要什么?”
薛沉香直接把写好的单子拍在柜台上。
“清单上的物件全要,五十瓶保命丹,一百瓶解毒液,二十张避毒符,三个破阵盘,十瓶生肌续骨液,要现货快点拿出来。”
老头翻了下眼皮,扫了一眼单子。
“这可是大单子啊,神农残墟要开了,市面上到处都在抢这批货,一口价三万两千下品灵石,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薛沉香直接解下腰上的储物袋,随手拉开一条缝,露出里头满满当当的白花花灵石。
“赵老抠,少跟我扯淡,老子现钱结账,一块都不赊欠。你在黑市压了三个月的避毒符早发霉了吧,还有那三个破阵盘铭文刻的那么糙,宗门弟子谁买啊。两万三千,行我就包圆,不行我转身就去隔壁孙瘸子那边拿货。”
薛沉香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直接往前压。
老头停下磨刀的手,两只眼盯着那一袋子实打实的现钱。
黑市里赊账跑路的太多了,一个月也碰不到能直接掏出两万多现钱的主顾。
“两万三太低,本钱都收不回,妈的,两万八!”老头咬牙还了一句。
薛沉香作势要把储物袋往怀里塞。
“两万四,多一块我立马走人,孙瘸子正愁解毒液砸手里呢,你到底卖不卖?!”
“停停停,两万五,即然你诚心要,两万五千下品灵石爱要不要,再压价老子拿去喂狗!”老头把短刀直接拍在桌子上。
“成交,拿货。”薛沉香咧嘴一笑。
后半夜丑时三刻,药庐木门被推开了。
薛沉香扛着两个大麻袋钻进门,反手把门栓插上,满头大汗的把麻袋倒在地上。
一堆瓷瓶在地上当啷乱响。
“全齐了,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不差,我才花了整整两万五千灵石,硬生生省下五千块呢!”
薛沉香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把省下来的灵石拍在桌上,笑的高兴的要命。
苏木看愣了,赶紧跑过去帮忙扶住地上的瓶子。
姜白及蹲在地上,拔开一瓶保命丹倒出药丸,闻了闻,又抠下一点粉末尝了尝。
药味挺正,是三品的好药。
避毒符的纸很硬,朱砂里掺了年份够本的黑狗血和雄黄精,符纹全都在。
三个破阵盘外头磨损的厉害,不过里头的阵纹通顺,灌进灵力能撑开三尺厚的防御圈。
检查到生肌续骨液的时候,姜白及的手停下了。
指尖挑起第九瓶绿色的药液,在鼻尖前闻了闻,又拿银针探进瓶底挑出少许残渣。
针尖上的绿色飞快褪去,化作了一滴清水。
姜白及的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这一瓶掺了三成雨灵水,生肌草的药力被稀释得差不多了,涂在伤口上不仅止不住血,还会化脓腐肉。”姜白及把瓷瓶递到薛沉香眼前。
薛沉香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整张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赵老抠那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掺水的烂招数!”薛沉香一把抢过药瓶,抓起桌上的算盘和破阵盘,转身就往门外冲。
“站住,你去干什么?”苏木急忙喊道。
“退货!不仅要把真药换回来,老子还得让他倒赔两百块精神损失费,不然我就砸了他的招牌!”薛沉香咬牙切齿地吼完,摔门就冲了出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薛沉香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不仅攥着换好的真品生肌续骨液,怀里还真多出了两百块下品灵石和一小包二阶止血粉。
“换回来了,赵老抠被我堵在门口骂了半炷香,怕引来黑市巡逻队,老老实实认了栽。”薛沉香把药瓶码整齐,靠在门槛上直喘粗气。
姜白及接过药瓶重新验过,确实是十足药效的生肌液,这才点了点头。
屋子角落里整齐码放着上百个药瓶、厚厚一叠符箓和刻满符文的阵盘,淡淡的药香在屋里弥漫开来。
苏木拿来大木箱,把这些保命家当一层层分装好。
姜白及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忽然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指节。
这些东西份量太重,体积也太大,就算全部塞进高阶储物袋,遇上紧急搏杀的时候,一个人根本掏不过来。
更何况残墟里面地形复杂,毒雾、妖兽、阵法还有慕容家的死士,一个人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兼顾不了探路、防毒、警戒和炼药。
“东西是备齐了。”姜白及低声说道。
苏木把箱盖扣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白及,那咱们今天是不是能安生歇息一会儿了?”苏木转头看着她问道。
姜白及看着那几个大木箱,慢慢摇了摇头。
“光我一个人进残墟,物资根本带不完,用也用不过来,这事得找人组队了。”姜白及开口说道。
薛沉香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组队?师妹,咱们青囊峰就这几个人,你打算找谁搭伙啊?”薛沉香抹着嘴巴急急忙忙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