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及手里的竹片停住了，右边砂锅里的药水直冒泡。
苏木赶紧撤掉一根柴火。
薛沉香在旁边急的直拍大腿。
“慕容炎三年前就是丹峰首席了，后来出去历练一直没回，这次听说药峰报了限时赛，人还没进山门呢，名字就先登上了名册。”
姜白及往右边锅里滴了几滴寒露草水，等药汤颜色稳住。
“金丹真人也能和练气弟子同台比试吗？”
“限时赛只看成药又不限修为，实战擂台按境界抽签，前十再按总分排位，你碰不上他的，除非抽签的人喝大发了。”
薛沉香把话说完，伸头往门外瞄了一眼。
“不过丹峰那边早放话了，慕容炎这回就是冲你来的，明儿大比报名他肯定到场。”
“冲我来也得排队吧，丹峰想找我麻烦的人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他呢。”
姜白及低头继续看火。
“先把这两锅熬完，明天照样去报名。”
第二天一大早，栖霞主峰报名处排成长队了。
七峰弟子拿着玉牌和玉契，挨个在长桌子前头登名。
实战擂台那边人最多，炼丹炼器符术前头也挤着一堆人。
姜白及穿着青囊峰的衣裳，轮到她的时候，顺手把玉契推了过去。
“青囊峰姜白及，报炼丹限时赛，再加个实战擂台赛。”
负责登记的执事抬起头，先看了看她的脸，又拿测灵盘量了一遍。
盘面上亮起五道灵纹。
“练气五层？”
“刚稳住没几天，反映挺准啊。”
执事捏着玉契没盖印章。
“炼丹赛就算了，实战最少也是练气八层，筑基弟子年年一大堆，你练气五层报两样，确定没填错吧？”
姜白及低头仔细瞅了一遍玉契。
“没填错，两样都报，能不能进前十打过才知道，现在名字都不敢写，回去也省不下报名费啊。”
“宗门大比不收灵石。”
“即然是白给的机会，不拿晚上容易睡不着觉啊。”
执事被呛的没话说，只能在两项后面盖下戳子。
“报了名就不能退赛，擂台上刀剑不长眼，撑不住就快点认输。”
“多谢执事提醒，我这人可惜命了，认输不用别人教。”
玉契刚收进袖口，后头就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她真敢报实战啊，练气五层能打的过谁？！”
“药峰这天灵根胆子挺肥，前阵子在演武场弄出零丹毒清心膏，如今又想抢大比前十了。”
剑峰弟子说的还算好听，符峰那边已经有人算起分数了。
“炼丹限时赛就算有把握，实战怎么办，练气五层碰上九层都没戏，真碰上筑基的，三招都撑不住吧。”
“青囊峰想要挤进前十，少一项分都不行，她不报实战，炼丹拿头名也是白搭。”
丹峰人群里很快传出一阵冷笑。
“拿个砂锅慢慢熬两个时辰，也真敢当自己是丹师了，限时就半个时辰，她那套挑烂叶子分药汤的破招，水能不能烧开都不好说。”
“实战擂台才更好看呢，她总不能端着个砂锅上去打架吧。”
姜白及拿了玉牌，连头都没回一下。
这帮人爱扯淡就扯淡，说话又不能炼成丹药，听多了也不长修为。
实战护甲得再添上一件。
万一哪个愣子打红了眼，自己认输两个字还没喊完就挨一下，那可亏大发了。
报名消息还没到中午，就传遍了七个峰头。
姜白及回药峰的时候，李根和赵石已经把灶台收拾出来了。
苏木正蹲在地上清点药材。
薛沉香蹲在门口替她算账。
“剑峰开了新盘口，你进前十是一赔十二，炼丹拿第一是一赔八，师妹，咱们要不要拿五百灵石买自己赢啊？”
“赌钱不好，五百太多了。”
姜白及琢磨了一下。
“押五十吧，输了不心疼，赢了正好换口新砂锅。”
薛沉香刚想记账，山路上忽然呼啦啦来了一群人。
穿紫袍的弟子往两边闪开一条路。
领头的人身形高大，腰上挂着金丹牌，袖子上绣着紫霄火纹。
金丹修士没放威压，周围弟子还是全闭了嘴。
姜白及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来的是谁。
慕容炎停在药峰门外，没有踩进院子。
“你就是姜白及吧？”
“青囊峰就我一个叫这名字，慕容师兄应该没找错人。”
慕容炎瞅了一眼新搭的灶台，又看了看那三口砂锅。
“听说你用柴火熬出无毒清心膏，还逼的丹峰弟子当众下跪，炼丹限时赛，我等着你呢。”
围观的弟子全往前挤了两步。
“大比只给半个时辰，药草丹炉全是宗门准备的，没人陪你慢慢挑烂叶子，更没人等那一碗一碗分药汁，我倒要看看，你那砂锅离开演武场，还能鼓捣出个啥。”
姜白及扶着门框站稳，说话客客气气的。
“慕容师兄大老远跑回来，头一件事就来药峰看我炼药，实在太抬举我了。”
“不过药庐今天不接待外客，您想看，大比擂台上见吧，到时候离的近，半个时辰里看多久都成呢。”
慕容炎黑着脸，没再吭声。
“嘴硬救不了青囊峰。丹道靠修为、灵火和传承，你靠几口破锅走到今日，也该到头了。”
“师兄说得对，所以我报了名，正好上台长见识。”
姜白及指了指山路。
“话已经带到，药峰还得备赛，恕不留饭。我们今日炖的肉不多，多一位金丹真人真不够分。”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
慕容炎没再开口，转身带着丹峰弟子下山。
等人走远，云蘅把药峰众人全叫进药庐，顺手关紧门窗。
“大比只剩二十日，白及主攻炼丹限时赛，订单全部降到每日五瓶，谁也不准多做。”
“苏木负责分液和验药，李根、赵石准备不同品相的药材，让她把好药、坏药、老药全练一遍。沉香每日去打听赛程和抽签，少往赌桌边凑。”
薛沉香赶紧说道：“师尊放心，我只打听，不下注。”
“你先把袖子里的五十灵石拿出来再说。”
云蘅收走灵石，又看向姜白及。
“实战擂台不可轻视，我去找掌门申请护身法器，再给你备好认输玉牌。真遇上打不过的，马上下来，前十没了还能再争，命没了谁都赔不起。”
姜白及点头。
“师尊放心，我不会拼命，保命第一。打得过便打，打不过就认输，谁骂我胆小也不用替我回嘴。”
苏木把试药单放到桌上。
“这二十日我守着药庐，你每日最多练四回，少吃一顿饭都不许点火。”
李根和赵石也把药筐搬了进来。
“药田和药材交给我们，姜师姐只管备赛。”
薛沉香拿回自己的账本，小声问道：“那五十灵石能不能还我？我真觉得师妹能赢。”
“等她进了前十再还，眼下先拿去买护具。”
当夜，药庐三座灶台同时点火。
左锅炼清心膏，右锅炼解毒液，中间的陶盆提前温着合药清液。
姜白及两手各拿一根竹片，左边药色刚变，右边已经撤火分液，苏木守着计时香，直到两只玉瓶同时装满，才低头看向刻度。
二十八分钟。
姜白及验过两份成药，白玉碟上都没有黑点。
窗外月光落在药田里，清心草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
苏木看着计时香，半天没说话。
姜白及放下竹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半个时辰，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