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口砂锅分开放,谁把生药和熟药弄混了,今天的肉便少吃一块。”
姜白及坐在新搭好的灶台前,手里拿着竹片,李根和赵石赶紧把陶盆重新挪开。
药峰的药田已经从五亩扩到了十亩。
李根领着人翻完新土,种下清心草和寒露草,又在每块田边插了木牌,浇过几次水、施过多少肥,全写得清清楚楚。
赵石管着药庐,新买的三口砂锅挨着摆开,十套陶盆、竹片和药刀各有记号,用完以后谁洗、谁收,也都记在墙上。
“往后别等炼药时才挑草,采回来便分好嫩叶、老茎和根,洗净以后晾到什么程度,也得照木牌上的数来。”
姜白及把处理好的三盆药推过去。
“头一炉炼嫩叶,第二炉处理老茎,根和辅药提前泡着。前头的药液一出锅,后头马上接上,灶火不能空,人也不用干等。”
赵石盯着三口锅,有点发愁。
“姜师姐,这么弄会不会记乱?万一把第二锅的药倒进第一锅,咱们一天都白干了。”
“所以才让你们做记号。青盆放嫩叶,黑盆放老茎,缺口盆只放药根,谁还倒错,罚他把坏药全喝了。”
薛沉香刚进门便听见这句,立刻把手里的陶盆放远了。
“师妹,返工便成,喝药就算了吧。上回那锅焦糊的东西还在后院,闻一下都能少活三年。”
“师兄放心,真轮到您喝,我会先收药钱。”
分炉预处理的法子用了三日,药庐总算顺了起来。
李根每日天不亮下田,采药、查水、记长势,沾过毒水的地一块都没漏。
赵石提前将两日要用的药材分好,能泡的先泡,能切的先切,等姜白及进药庐时,灶边已经摆得齐全。
苏木守着分液和账本,每锅用了多少草、出了多少药,一笔都不敢少。
薛沉香负责往坊市送货,回来时带玉瓶和新订单,嘴里还得顺便骂两句压价的掌柜。
姜白及只管合药、收膏和最后验药,经脉累了便停,谁催也没用。
半个月后,药峰每日能稳稳交出十瓶清心膏。
头两日还有一瓶成色差些,到了第五日,十瓶全能达到上品,丹毒也压在半成以下。
先前约好的两百瓶订单,比契书上的日子提前三日装完。
薛沉香雇了两辆车,将二十只木箱运到坊市,姜白及也跟着去了一趟。
十三家掌柜全守在丹阁门口,箱子刚卸下来,验药碟便摆了一长桌。
胖掌柜连验五瓶,碟面都没超过一个黑点,脸上的肉总算松了。
“数目一瓶不少,成色还比前五十瓶稳。姜姑娘,你们药峰这效率,比丹峰交货还快啊。”
旁边几名掌柜立刻跟着开口。
“我那五十瓶先搬走,尾款现在结清。下批若有空位,再给我添二十瓶。”
“我家也加三十瓶,订金还能先交六成。”
“都先别加,药峰这批刚做完,总得让人喘口气。”
姜白及按住薛沉香正要翻开的账本。
“旧订单还剩四百瓶,排完再接新的。诸位真想订,先登记,交钱的事往后放,我怕灵石收多了,又忍不住拿命赶货。”
胖掌柜听得直点头。
“慢点也成,药效稳便行。如今坊市都知道青囊峰的清心膏干净,货摆上架,当日便能卖掉。”
尾款当天结清。
回到药峰以后,苏木关好门窗,五个人围着桌子算了整整两遍。
前期订金、两百瓶尾款和丹峰赔偿都在账上,扣掉药材、玉瓶、人工、扩田、灶台和送货费用,能动的净结余是一万两千块下品灵石。
姜白及提笔分了四份。
“五千存进药峰公账,往后买药、修田和发月俸都从这里出。三千留给宗门大比,买灵药、护具和试炼材料。”
“剩下四千,两千给李根和赵石,一人一千。最后两千归我,谁也不准借。”
薛沉香抱着账本不撒手。
“师妹,我跑了半个月,鞋底都磨破两双了,怎么没有我的分红?”
“您那三千灵石算入股,等六百瓶全交完,再按契书分。现在先给您报销鞋钱,超过二十块灵石的鞋不认。”
“二十块能买什么鞋?”
“草鞋,两双。”
苏木没忍住笑了,李根和赵石却盯着面前的灵石袋,半天不敢伸手。
赵石先红了眼睛。
“姜师姐,一个月五十块灵石已经够多了,这一千块我们不能拿。丹峰管事干十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些。”
李根跟着跪下,额头碰到了地面。
“药峰肯收留我们,还教我们本事,这份恩,我们记一辈子。”
姜白及赶紧让苏木把两人拉起来。
“药峰说过,没那么多跪人的规矩。田是你们种的,药是你们处理的,两百瓶能提前交,你们出了力,这钱便是你们应得的。”
“真要记,也记清楚些。往后好好干活,别把我今日发出去的钱赔回来。”
赵石抱住灵石袋,眼泪还没擦干便点头。
“姜师姐放心,谁敢再碰药田,我晚上抱着锄头守水渠。”
订单稳了,姜白及也开始重新修炼。
千年雪莲留下的药力已经化开,经脉不再刺痛,练气五层的灵气在体内走过几个周天,没再出现根基下落的迹象。
丹田里的鼎纹也安静许多,每日吞走的灵气从九成八降到九成,虽然照样能把寻常修士气死,至少没再闹着要命。
宗门大比只剩一个月。
姜白及将限时赛的告示摆在灶台边,每炼一锅便让苏木记时。
最快的一回,仍用了四十七分钟。
“半个时辰炼完,丹毒还不能太高,我得再快些。”
云蘅从旧库房里取出一本发黄的古籍,放到了桌上。
“这是青囊峰祖传的速炼法门,原本缺了几页,前些日子整理残鼎时又找到了半本。你看看能不能用。”
姜白及翻开古籍,前几页记着分药和控火,后头画了两口药炉。
两炉同开,药性分走,一边提纯,一边合药,最后同时收炉。
“师尊,这法门来得正好。”
当日下午,药庐里便摆上了两口砂锅。
左锅清心草刚出药性,右锅的玉叶根已经沉出了清液,姜白及两手各拿一根竹片,才顾上左边,右边便冒了泡。
苏木急得连撤两根柴。
“白及,右边要糊了!”
“先倒寒露草清液,左边的火也撤半根。师姐别喊,我脑子快分成两份了。”
头一回,两锅全废。
第二回,右锅多出三个黑点。
练到第五日,姜白及总算能同时盯住两边,时间也压到了三十五分钟。
第六日刚点火,薛沉香撞开药庐门,脸色难看得很。
“师妹,丹峰那边传来消息,慕容炎回山了,金丹修为,还要亲自参加这次宗门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