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任由这种退而不休、越俎代庖的做法继续下去，损害的不仅是他陈岩石个人的晚节，更是您沙瑞金的政治声誉。”
“您是省委书记，您的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一丝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陈老作为您亲近的长辈，理应是最理解您、最支持您的人，而不是最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来攻击您的软肋。”
“我相信，只要您把话说开了、说透了，以陈老的觉悟和阅历，他是能够理解的。”
沙瑞金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沈如晦这个建议虽然让他有些难堪，但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陈岩石那个倔脾气他是知道的，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跟他硬碰硬，他能跟你杠到地老天荒。
但你要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话说得足够真诚、足够恳切，他倒是有可能听得进去。
更何况，他亲自登门，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既尽了晚辈的孝道，又把话说到了明处。
以后陈岩石要是再惹事，他沙瑞金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于情于理都交代得过去了。
“如晦同志，你这个建议，我认真考虑一下。”沙瑞金终于松了口，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说实话，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虑这些问题，我心里很感激。”
沈如晦连忙摆手，谦虚道：“哎，沙书记言重了，您是班长，我是您班子里的成员，替您分忧解难是本分，谈不上感激二字。”
“再说了，省委常委会上我说话可能有些冲，事后想想也有些后悔，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向沙书记道个歉。”
沙瑞金笑了一声：“你道什么歉，你那叫据理力争、仗义执言。”
“倒是我，冻结干部的提议确实考虑不周，没跟你通气就在常委会上抛出来，是我不对在先。”
“以后组织人事方面的事，我一定先跟你商量再上会。”
这话要是放在昨天之前，沈如晦打死都不信是从沙瑞金嘴里说出来的。
可今天，沙瑞金不但说了，还说得挺诚恳，倒让沈如晦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位省委书记虽然手腕不算高明，但至少还懂得从善如流、知错能改，这倒是个难得的品质。
两人相视一笑。
沙瑞金话锋一转：“如晦同志，既然今天咱们把话说开了，那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沈如晦心里一动——正戏来了。
他就知道，沙瑞金今天找他来，不光是替陈岩石求情这么简单。
“沙书记请讲。”沈如晦坐直了身子。
沙瑞金沉吟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说道：“你在常委会上对汉东干部队伍的评价，我事后反复想了想，觉得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汉东的干部队伍，尤其是反贪系统，力量薄弱、人才匮乏，确实是长期以来制约我们反腐工作的一个短板。”
“我到任之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要打破汉东这个闷葫芦，光靠常规手段不行，光靠本土干部也不行。”
“必须要引入新鲜血液，必须要借助外力。”
沈如晦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致猜到沙瑞金要说什么了，但他面上不露分毫。
沙瑞金继续说：“我听说你在最高检那边有不少熟人？”
来了。
果然是这件事。
沈如晦微微一笑，也不藏着掖着：“沙书记消息灵通，我跟最高检反贪总局的秦霄副局长确实有些交情。”
“当年在南大的时候，我们俩都是赵怀远老部长的门生，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联系。”
沙瑞金点了点头，试探着说：“那你能不能帮我牵个线，从最高检调反贪方面的强将过来？”
“不用多，一个就够，关键是要有真本事的，能打硬仗的。”
“最好是那种在反贪战线上摸爬滚打多年、办过大案要案、啃过硬骨头的业务尖子。”
沈如晦一听，心里暗笑——沙瑞金啊沙瑞金，你可真是急公好义呼保义啊。
他本来就打算把侯亮平调到汉东来，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如今沙瑞金主动提出来要引进最高检的反贪人才，这省他好大一番功夫。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太急切了，反倒会让沙瑞金起疑心——你沈如晦怎么这么热心最高检的事？
你是不是早就跟秦霄串通好了要在汉东安插人手？
这就是官场上的分寸感——有些事，你得让对方觉得是他先想到的，是他先提出来的，你只是顺势而为、顺水推舟。
这样对方才不会觉得被人算计了，才会心甘情愿地配合你。
所以沈如晦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皱了皱眉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沙书记，您的想法非常好，引入最高检的反贪尖兵，对汉东的反腐工作确实是一剂强心针。”
“不过具体调谁来、调到什么岗位、以什么级别调入，这些都需要慎重考虑。”
“我在最高检反贪总局倒是有几个熟人，如果沙书记信任的话，我可以先跟他们通个气，摸一摸底，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愿意来汉东。”
沙瑞金眼睛一亮：“那最好不过了！你说说看，都有哪些人选？”
沈如晦沉吟了一下，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提了一个名字。
“侯亮平，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一处处长，正处级。”
“这个人您可能不太熟悉，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他是反贪总局目前最能打的侦查员之一。”
“科班出身，从基层检察院一路干到最高检，经手的大案要案不下百件。”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胆子大、脑子活、手段多，审讯有一套独门绝技，再狡猾的犯罪嫌疑人在他面前也撑不过三个回合。”
“外号叫猴子，一来是说他精得像猴，二来是说他咬住就不松口的劲头像猴。”
沙瑞金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等沈如晦说完，他问了一句：“这个侯亮平跟你也是熟人？”
沈如晦笑了笑，实话实说：“不熟，但秦霄经常在我面前夸他。”
“之前丁义珍案的关键突破口——京城那个赵德汉处长——就是侯亮平带队去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