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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穿成靖康将门贵女后我富可敌国 > 第96章 沈娘子,你可知道,这是在走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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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沈娘子,你可知道,这是在走钢丝?

“你我不必拘礼,去岁朝堂之上,你驳得张邦昌哑口无言,老夫至今记忆犹新。如今太原尚在,王禀将军仍在死守,只是援军已绝,朝堂上竟无一人能再提兵北上,老夫正为此焦心。”

沈知白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李大人,种帅殉国,三万秦兵毁于杀熊岭,朝廷归咎于种帅轻敌冒进,归咎于学生妇道干政。”

“但学生以为,真正的败因,不在将帅,不在某一场战役的指挥失误,而在这大宋的军队体制,早已烂透了。”

“就算再派援军,再走一遭,只要还是这等兵马,还是这等体制,结果依旧会是全军覆没。”

“王禀将军在太原等不来救兵,不是因为无人愿救,而是因为能救的那支兵,根本不存在。”

书房内几名门生闻言,面色微变。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沈娘子此话,未免危言耸听。我大宋禁军二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只是偶有将帅无能……”

“偶有?”沈知白冷笑,转向那门生,“这位先生,请问禁军中能挽七斗弓者,占比几何?”

“铁甲与纸甲各占比几何?士卒月俸实发与应发各占比几何?将校之中,通过武举和荫补者各占比几何?”

那门生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李纲摆摆手,示意门生退下,然后翻开《练兵实纪》的第一页。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便锁了起来。

“夫练兵之要,首在选将。将者,军之胆也。今之将门,承平日久,多以荫补,不习战阵,此乃取败之道。故选将之法,当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或起于卒伍,或拔于行伍,试以骑射、阵法、谋略,优胜劣败,能者居上,庸者退位……”

李纲的呼吸渐渐急促。他越往后看,目光越是凝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书页。

第二篇是“保甲法”:

“……兵农合一,寓兵于农。十家为一保,五十家为一甲,每甲择壮丁二人,农闲时集训,农忙时耕作。平时负担地方治安,战时征召入伍。如此,不费朝廷一文,而得数十万可用之兵。且兵士皆本地人,护家心切,战则必勇……”

第三篇是“厚饷法”:

“……军无粮则散,军无饷则溃。今之禁军,月俸三贯,实发不足一贯,余者悉为将校所克。士卒饥寒交迫,妻子啼饥号寒,焉能为其将校死战?故欲练精兵,必先足饷。月俸足额发放,不得克扣;战死者厚恤其家;有功者赏田宅,授官职;临阵脱逃者,斩;克扣军饷者,剐……”

李纲猛地合上卷册,闭目良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平日里沉稳如渊的眸子里,竟燃起了两团火。

“好!”他重重一拍案几,震得茶盏乱跳,“好一个《练兵实纪》!”

“沈娘子,你这部书,字字珠玑,句句泣血!‘将兵法’打破将门世袭,‘保甲法’解决兵源与军费,‘厚饷法’根治士气低落。”

“这三策若得推行,不出三年,我大宋可练出一支足以与金人抗衡的精锐之师!”

“此真救时之策也!”李纲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激动得须发皆张。

“尤其是这将兵法——老夫久在枢密院,深知将门之弊。那些承荫的少爷们,骑不得马,拉不得弓,到了战场上只会乱发号令,害死三军!若能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让真正的勇士有出头之日,何愁无将?”

“还有这保甲法,”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知白,“王安石当年推行保甲,本意也是寓兵于农,只是操之过急,加之胥吏横行,反成扰民之政。你这法子,比他更细,更实,若得良吏推行,确是妙策。”

沈知白静静听着,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她知道,李纲的赞叹后面,必然有一个“但是”。

果然,李纲的激动渐渐冷却下来,他重新坐回椅上,望着那部《练兵实纪》,长叹一声:“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沈知白问。

“可惜朝堂无力推行,”李纲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沈娘子,你这三策,每一条都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

“将兵法打破将门世袭,那些将门世家第一个不同意。他们的子弟在禁军中占着位子,吃着空饷,作威作福,你让他们凭本事竞争?他们宁可亡国,也不愿丢了这个饭碗。”

“保甲法也是难,”李纲苦笑,“如今地方上胥吏横行,保甲若推行,必成他们鱼肉百姓的由头。”

“朝廷那些文官,怕扰民更甚于怕金兵,一听保甲,就会想起王安石的教训,群起而攻之。”

“至于厚饷法,”李纲摇头,“更是难于上青天。”

“朝廷每年军费开支浩大,但钱去了哪里?去了官员俸禄,去了岁币赔款,去了皇家园林。真正发到士卒手里的,十不足一。”

“你要足额发饷?那钱从哪里来?从李邦彦、张邦昌的腰包里掏?从他们修园子的银子里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官家……官家虽有心振作,但性格优柔,耳根子软。”

“主和派势大,老夫在朝堂上每推一策,必遭围攻。就说前日,老夫上疏请修河防、整军备,再募义军驰援太原,李邦彦便说老夫‘好大喜功,虚耗国帑’。”

“官家……竟准了李邦彦的弹劾,将老夫的提议驳回了。如今太原危在旦夕,朝堂上却在争论是否要‘弃太原以保河北’,老夫……痛心疾首!”

沈知白沉默了。

她看着李纲的背影——这位历史上力主抗金的名臣,此刻的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

她知道李纲说的是实话。

在历史上,李纲不久后被罢相,主和派全面掌权,太原在九月陷落,北宋迅速滑向灭亡的深渊。

“所以,”李纲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悲悯,“沈娘子,你这《练兵实纪》,老夫会珍藏于府,传于门生,以待将来。”

“但若要此时推行于朝堂,恐怕……恐怕不仅不能成事,反而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那些将门,那些文官,不会允许一个女子,来掀他们的桌子。”

书房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老梅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无法施行的良策,也为那还在太原城头苦苦支撑的王禀将军而叹息。

沈知白缓缓站起身,向李纲深深一揖:“多谢大人坦言相告。学生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李纲问。

“学生明白,”沈知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朝廷这棵大树,从根子里已经朽了。修修剪剪,浇浇水,都救不活。”

“要救国,不能靠朝廷,不能靠官家,甚至不能靠大人您一个人在朝堂上孤军奋战。”

“王禀将军在太原多撑一日,是忠烈;但只靠忠烈,撑不住这大宋的江山。”

她直起身,目光与李纲平视:“学生这部《练兵实纪》,本就不是写给朝廷看的,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朝廷不推行,学生自己推行;将门不同意,学生不用将门;地方上怕扰民,学生从自己的田庄开始;朝廷没银子,学生用自己的身家去填。”

“学生要在朝廷之外,为这大宋,也为王禀将军那样的忠臣,留一支真正可用的兵。”

李纲愣住了:“你自己……推行?”

“是,”沈知白淡淡道,“李大人,学生在汴京,尚有千机社、沈记商号,有田庄,有人手,有银子。”

“学生不能调动朝廷的一兵一卒,但可以自己募兵,自己练兵,自己养兵。”

“朝廷的体制烂了,学生就在体制之外,另起炉灶。”

“他日若王禀将军能撑到这支兵长成,晚辈便再赴太原;若撑不到,这支兵也要为后面的河北、河东,守住最后一口气。”

她这番话,堪称大逆不道。私练兵马,自古便是重罪,足以抄家灭族。

但李纲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种冷静到极致的决绝,竟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你……你可知道,这是在走钢丝?”李纲颤声道。

“知道,但您也知道,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沈知白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苍凉。

“但钢丝至少还在,朝廷那座桥,已经塌了。学生宁愿在钢丝上摔死,也不愿跟着整座桥一起沉没。”

她重新拿起案上的《练兵实纪》,收入怀中,向李纲再揖:

“大人,学生告辞。他日金兵再至,汴京危急之时,学生练出的兵,会在该在的地方出现。届时,还望大人莫怪学生事先未报。”

李纲怔怔地看着她,良久,他忽然从书案下取出一方印章,递给沈知白:

“这是老夫私印。若将来你练兵缺粮饷、缺器械,可凭此印,到李纲门生故旧处求援。”

“老夫在朝堂上能为你的有限,但这点人脉,还可助你一二。王禀将军还在太原等着,你……快些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