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乘客都挤在另一侧的舷窗旁。
他们看不见高空中的常乐和陆正阳，却能清楚看见不断逼近的地面。
有人在哭。
有人抱住身边的孩子。
还有人拼命拍打着舷窗，试图祈祷外面有英雄注意到他们。
陆正阳的手指收紧。
“常乐，追上去。”
常乐没有动。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客机，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系统光幕。
订单已经结束，她现在是自由时间。
“追什么？”
常乐抱着手臂，语气十分平淡：“那架飞机又不是我的。”
“上面有两百多名乘客。”
“所以呢？”
“救他们。”
“你不是英雄吗？”
常乐挑了挑眉：“你自己去救。”
陆正阳看着她，突然没有说话。
他知道道德劝说对常乐没有用。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站在高处，用一堆冠冕堂皇的话逼她做事。
如果自己说什么人命关天、英雄职责，常乐大概会直接把他丢下去。
可客机已经飞远了。
机身在空中翻滚，距离地面的高度正在不断降低。
最多再过几分钟，就会撞进城市。
陆正阳转头看向客机，随后重新望向常乐。
“那你能不能把我送过去。”
常乐神色一顿。
“什么？”
“你可以不管飞机上的乘客。”
陆正阳语气平静：“只要把我送进客机，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常乐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陆正阳的肩膀。
伤口才刚刚恢复，今天还穿着一套明显不适合战斗的衣服。白色背带裤被风吹得不停晃动，怎么看都不像准备去处理空难的英雄。
“你进去以后准备干什么？”
“先找到驾驶舱，确认飞行员的情况，再想办法控制客机。”
“你会开飞机？”
陆正阳说得很认真：“只要能稳定住机身，地面救援就有机会接管。”
常乐气得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个人才。”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坠落。”
“那你把眼睛闭上不就好了。”
常乐转过身，似乎真的准备离开。
陆正阳没有拦她。
他看着那架逐渐远去的客机，脚下的生物力场微微闪烁，整个人朝着客机的方向冲去。
速度不快。
没有常乐的帮助，他根本追不上。
常乐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着白色背带裤的家伙，正用自己刚恢复的身体追逐一架失控的客机。
动作笨拙，速度缓慢，却没有半点犹豫。
常乐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家伙明明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还是会先冲过去。
正义执念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真是麻烦。”
常乐转过身，飞到陆正阳身边。
强大的气流瞬间被生物力场隔开，陆正阳的速度也随之提升。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常乐便开口了。
“我从来不免费接送。”
陆正阳看向她。
“那你说条件。”
“很简单。”
常乐故意放慢速度，让那架客机重新拉开距离。
陆正阳眼神一沉。
“常乐。”
“急什么？”
她伸出手指，在陆正阳胸口戳了一下：“想让我送你过去，就亲口求我。”
陆正阳没有回答。
常乐早就料到他会犹豫，嘴角的笑意更浓。
“怎么了？堂堂b级英雄，连一句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明知道飞机上的人等不了。”
“所以你更应该抓紧时间。”
常乐抬起手，指向远处：“再晚一点，那架飞机就要掉下去了。”
陆正阳看着她。
常乐也看着他。
她故意把姿态摆得很高，像是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
可她的速度始终没有真正降下来。
只要陆正阳开口，她随时都能追上那架客机。
陆正阳明白这一点。
他也明白，常乐就是在等他求她。
换作以前，他绝对不会低头，可现在没有时间给他顾及面子。
客机的尾部已经开始冒火，底部舱门被气流撕开，几个行李箱从高空坠落下去。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陆正阳转身，正面对着常乐。
“常乐。”
“嗯？”
“求求你帮我一次。”
声音不大，却清楚传进了常乐耳中。
常乐愣住。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陆正阳，没想到这个家伙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挣扎，不反驳，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说求就求。
常乐忽然觉得都没有体验到被求的乐趣就结束了。
“你……”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轻咳一声。
“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就大发慈悲帮你一次。”
粉色光幕突然在两人中间展开。
【检测到管理员主动提出救援请求。】
【紧急救援订单已生成。】
【任务内容：协助陆正阳进入失事客机，并保证其安全抵达机舱。】
【任务时限：三分钟。】
常乐看了一眼任务内容，又看了一眼陆正阳。
两个台阶一起送到了脚边。
她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答应得非常合理。
“看见没有？”
常乐指着光幕：“这是系统让我救的，不是我突然心软。”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绝对不是心软的。”
常乐的脸色一变。
“少自作聪明。”
她一把抓住陆正阳的手腕，身体瞬间爆发出恐怖速度。
远处的客机在两人眼中迅速放大，滚滚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常乐带着陆正阳绕到客机侧面，很快锁定了那处冒着火光的机身缺口。
缺口边缘全是扭曲的金属，几块机身外壳正在脱落。
常乐没有减速。
陆正阳看着越来越近的缺口，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等等，你准备怎么送我进去？”
“当然是把你扔进去。”
“你不是可以带我飞进去吗？”
常乐点了点头：“可以，但那样太慢。”
陆正阳的眼皮一跳。
“你别乱来。”
“放心，我做事很有分寸。”
常乐说完，伸手拎住陆正阳背后的背带裤。
陆正阳心里一紧。
“常乐！”
“这一趟只负责送达。”
常乐看着他，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不负责服务态度。”
陆正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常乐抡了起来。
下一秒，他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裹着生物力场冲向失控客机。
“常乐，你这个——”
后半句话被风声彻底吞没。
陆正阳调整身体，双臂护住头部，视线死死锁定机身缺口。
缺口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只要再过一秒，他就能撞进客机内部。
就在这时，一股诡异的力量忽然从前方爆发。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揉皱，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客机猛地一沉。
整条机尾在刺耳的金属声中向下弯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