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她知道是霍铭川回了,没睁眼睛:“回来了啊。”
“嗯。”是霍铭川的声音。
“去哪了啊。”
他回答:“去楼下的西北角小院看了下修缮进度。看能不能早点修好,就能搬去楼下小院住了。”
楚悠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卷长秀美的睫毛一睁,倏的转过身。
正好看见男人放大的俊朗脸庞正在面前,心脏咚咚一紧,赶紧往后缩了一缩:
“啊?”
霍铭川说:“鲁东没跟你说过吗?本来是安排楼下那个红瓦房小院的。但还有地方需要修缮。”
她记得鲁东确实说过,但没想到他还真的打算等装好了让她搬过去。
她推辞:“我又不会家属院住太久,搬来搬去的,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霍铭川反问:“那你现在连洗澡都不敢去澡堂,就不嫌麻烦?”
楚悠:……
霍铭川说:“那房子差不多修理好了,就是有些地方需要散散味,过段日子才能搬进去。不过,厕所修好了,你以后洗澡,可以直接去那房子,没必要那么晚再去了。明天我让鲁东把钥匙给你。”
楚悠一顿。
能有个私人的地方洗澡,总比跟人挤大澡堂要好。
又正好撞上他黑黢黢的鹰眸,才察觉自己此刻和他躺一张床上,这个姿势过于暧昧了。
她忙转过身:“睡了。”
霍铭川盯着她乌黑秀发,纤软的身子,莫名弯弯唇。
“哦”就完了?
这娇小姐,还真是傲慢得很。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她对自己说一声谢谢。
身后,男人的声息,逐渐消失。
她也逐渐快跌入睡乡。
然后,和往常一样,长臂伸过来,从她腰身绕过去,手掌覆在她的腹上。
她习以为常,呢喃一声,由他去了。
*
第二天,鲁东送来了钥匙。
楚悠去红瓦房小院看了看。
这是个带小院的平房,因为是红瓦屋顶,被家属院成为红瓦房。
也是军属们最期盼能搬进去的房子。
里面有五个房间,自带宽敞明亮的厕所、厨房。
再不用跟其他人共用。
洗澡的浴室也专门修出来一间,与方便的地方几乎和现代一样,是干湿分离的。
可能因为之前有首长住过吧,里面配备了一些这个年代普通家庭很难看到的电器,比如落地风扇,还有个小冰箱。
居然还有个收音机。
银色长方形方块,上面有天线,能够调频听广播。
她知道这玩意儿在这年头比较紧俏的,高兴坏了。
客厅里放着一张猩红色的灯芯绒沙发。
院子里还能自己种点小菜。
家属院里那么多老人儿,这么好的房子空置了多时,现在被她这个新来的初来乍到搬进来了,她倒是有点惶恐了。
不过,想来想去,倒也没什么。
反正也住不久。
这么想,她便心安理得了。
因为能随时来洗澡,她也不用非等到晚上了。
傍晚,她抱着衣服过来,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第一次不用赶时间,也不用想着避开别人。
洗完了,她哼着小曲儿,抱着衣服走出红瓦房,天都黑了。
回筒子楼的那段路上,夜间的空气都甘甜了不少。
她看见路边有一堆盆栽,堆得高高的,种着各色各样茂盛的花,心情好,上前想看看,刚一接近,才想起原身这具身体是花粉过敏的,赶紧收回手。
正要离开,一个人影从花盆下面站起来。
是田珍珠。
她老家养花出身,所以一直负责打理家属院的花草。
这些盆栽养护好了,一般会送去军区的大礼堂和各个首长的会议室、办公室。
她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枝丫,看见楚悠头发湿漉漉的,抱着一盆换洗的衣服在旁边,顺口打了个招呼:“小楚啊,刚洗完澡啊?”
楚悠看见是田珍珠,嗯了一声:“是啊嫂子。”
她看得出田珍珠对自己不太友善,也不愿意太过亲近。
不过人家给自己打招呼,自己也不能当哑巴。
“澡堂不是在那边吗?你怎么从这边走啊?”田珍珠狐疑。
楚悠回答:“我去红瓦房里面洗的。”
田珍珠顿时就一个咯噔。
那个西南角的红瓦房小院,是之前一位首长住过的。
最近她看到有营房部的战士过来修缮,还好奇,一打听,才知道说是要给霍铭川两口子住的,她还不相信。
现在看来,还真是。
筒子楼二楼那个最大的房间,只是给楚悠过度一下而已。
那房子,给了霍铭川就算了,居然还能让这个楚悠占了便宜。
想着,田珍珠就红了眼,酸倒了牙,捏着剪子的手都紧了。
楚悠看田珍珠表情变化,也没多逗留了:“没事我先回去了,田嫂,你慢慢忙。”
田珍珠盯着她的背影,越想越气。
洗个澡还搞特殊待遇!
专门远离群众,自己一个人泡澡堂呢!
果然就是小资产阶级的余孽!
还有,自从那天乔迁饭之后,雅玲在家心情也明显不好了,每天闷闷不乐的,饭都吃少了。
新仇旧恨夹在一起,田珍珠心不在焉,手下裁剪枝丫的剪刀都不受控制了,忽的,“嘎吱”一声,剪断了一只粉色的绣球花的枝干。
绣球花偌大的花朵儿顿时就随着枝干掉落下来。
她哎哟一声,赶紧蹲下来,看着已经首身分离的绣球花,心凉了一截!
糟了。
这盆绣球花品种好,开得最好,是绣球花中之王,被一个首长挑中了,过几天就要送去那边会议室。
这个时候怎么出了这码事!?
想来想去,全怪那个楚悠。
要不是她惹得自己心烦意乱,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么?
想着,她恨恨看一眼楚悠还没远离视线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借着路灯,田珍珠看见是杨桂香拎着个饭盒,回来了。
杨桂香的丈夫这次跟着霍铭川出任务时,在龙熹山出了车祸。这段日子都一直在军医院照顾丈夫,今天才刚回家属院。
她赶紧将那株丧生于自己剪下的绣球花一脚踢到了花盆下,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