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开罗。
酒店房间里的窗帘已经拉了一个多月了。
它们最初只是半拉着,后来不知从哪天开始,就再也没有被完全拉开过。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不算凝重但也不算轻松的气氛,像是正在等待某件早就该发生的事情。
太白金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他没有喝,也没有换,只是让那杯茶在那里放着。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城市天际线,目光落在远处金字塔模糊的轮廓上,看了很久,像是正在等待某个没有确切的日期,却一定会来的消息。
谢必安靠在另一侧墙边,手里拿着那台已经很久没有响过的手机。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点亮屏幕,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然后熄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的动作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他已经不再刻意去控制、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重复的习惯。
林杏儿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她的笔记本电脑。
她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着,桌面上的窗口密密麻麻开着,有浏览器页面、地图、新闻网站、加密通讯软件、还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具体用途的监控界面,像是正在试图用数字来填补等待的空隙。
这已经是他们待在开罗的第六十多天了。
没有人明确提出过“回去”的提议。
徐安卓在杜阿特恢复期间,他们留在这里,守着酒店房间,等着一个明确的消息。
阿努比斯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有时是通过走廊尽头那扇木门直接走进来的,那扇门会发出轻微的木质声响。
有时他会在房间中央凭空出现,像是从某个不可见的通道里走出来,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房间里。
他总是简短地说一句“徐安卓还在恢复,没什么大碍,快了”,然后在离开前看了一眼林杏儿的电脑屏幕,什么都不说。
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很简短,像是确认过他们在,确认过这里没有问题,就会离开。
这期间他们的关系变得比之前更近了,因为一个人每隔几天就来确认你们的安全,你们自然而然会开始对他产生一种类似于“邻居”的熟悉感。
林杏儿是三个人里第一个开始对阿努比斯产生“邻居感”的人。
她叫他“狗哥”,是在他第三次来的时候脱口而出的。
当时阿努比斯正站在房间中央,准备说出那句重复过几次的“他还在恢复”。
林杏儿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和认识很久的邻居闲聊时才有的随意“狗哥,安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你每次都说马上马上,这都马了几个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阿努比斯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过的反应。
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明显的纠正“胡狼。”
林杏儿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好的狗哥。”
阿努比斯没有再纠正。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这样叫他了,他没有反对过,但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耳朵总会动一下,像是正在习惯一个不太习惯的称呼。
那些混沌之影的声音在埃及销声匿迹之后,他们在酒店里待着的意义就变得越来越接近“等待”本身。
他们也尝试过联系国内,联系西都,联系周虎那边,但得到的消息大多都是“一切正常,没什么特别的事”。
一切正常。
林杏儿每天在搜索栏里输入“埃及 异常 事件”这几个词,但搜索结果始终没什么特别的。
她关掉浏览器,切换到另一个窗口,看着屏幕上那些监控数据,什么都没有。
她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边缘,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
她想念周虎煮的面,想念西都冬天的干燥,也想念徐安卓在院子里晒太阳时的安静,想念他不怎么说话、但待在一起让人觉得不用刻意找话题填补空白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但没有睡。
这天下午,谢必安站在窗边。
他习惯在下午三点左右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的开罗天际线,看着远处那些被时间磨圆了棱角的老建筑轮廓。
他手里那部手机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屏幕已经暗了很久了,没有新的通知。然后它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他认识的号码。
谢必安接了电话,声音不高“说。”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他熟悉的声音。他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谢必安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沉了,像是一块正在被缓慢浸入水中的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听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他说“嗯,好,明白。我们这就回去。”
他的声音很低,但房间里另外两个人同时转了过来。
林杏儿从床上坐起来,太白金星放下翘着的二郎腿。
谢必安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眼,看着他们“寒迎霜和她的弟弟妹妹在上京出事了。”
林杏儿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寒姐?她怎么了?”
谢必安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他的动作很快,有条理“上京那边有人看上了寒迎雪。迎霜去处理,结果也被扣下了。寒冬过去,还挨了一顿揍。”
林杏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寒家老爷子的身份呢?他们报了吗?”
谢必安的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正在压着什么东西“报了。连周虎他们说话都不管用。那边的人,来头不小。”
林杏儿已经合上了电脑,从床上跳下来“那我们走了,安卓怎么办?”
谢必安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好拉链“安卓已经回到地府了。到时候他直接从地府回华夏就行。我们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语气比之前更硬的话“但如果他回来发现,他离开期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让寒家出了这种事,他会寒心的。不管上京那个人是谁,能让周虎他们都处理不了,我们必须要回去一趟。”
谢必安冲林杏儿扬了一下下巴“订回去的票,最近的。”
太白金星站起身,没有说什么,但他也开始收拾东西了。
林杏儿已经打开了订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她抬头看了谢必安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出来的、像是正在做某种决定时的认真“明白。最近一班回华夏的航班,两个小时后起飞。”
谢必安点了点头“走之前,把房间退了。”他把包甩到肩上“走了。”
林杏儿合上电脑,太白金星拿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三个人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门合拢的声音切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