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站在玄关没动。他扫了一眼这个房子——鞋柜上摆着一排女生的鞋,沙发翻到中间的杂志,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橘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肚皮朝天继续睡。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林小枝似乎在翻什么东西。陆时安把目光从猫身上收回来,落在鞋柜最上面那双白色帆布鞋上。鞋带没系,鞋口微微变形,是常穿的样子。旁边还有一双毛绒拖鞋,兔子耳朵耷拉着,有点旧了。
“找不到了……”林小枝的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带着一点焦躁,“明明放在床头柜的……”
陆时安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微微侧了下头,听到抽屉开合的声音,然后是塑料包装纸被拨弄的细碎动静。
橘猫忽然睁开了眼睛,这次没有闭上。它盯着陆时安,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缩成一条竖线,看了几秒后,慢吞吞地站起来,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猫步走到他脚边,绕着他的裤腿蹭了两圈。
陆时安低头看着它。
猫又蹭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他的鞋面上,不动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有把脚抽开。
“找到了。”林小枝从卧室出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不算厚,米白色的纸面上什么都没写。她看到橘猫坐在陆时安鞋上的画面,愣了一下,“……念念居然亲近你?”
“念念?”
“沈清漪的猫。”林小枝蹲下来,伸手想摸猫,念念却偏头躲开了,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陆时安鞋面上,尾巴尖悠然自得地晃了晃。
林小枝抬起头看了陆时安一眼,表情有点复杂:“它很少理人的。”
“可能因为我体温高。”陆时安说。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但林小枝不知道怎么的就想笑。她忍住了,站起来把信封往他面前递了递:“这个给你。”
陆时安没接:“什么东西?”
“欠你的。”林小枝说,“上次你帮我垫的那笔钱,我说了要还的。”
陆时安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林小枝的脸。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的那种认真,是那种把这件事当作一件事来办、办完了就不欠谁的认真。
他没接,而是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找不到了,找的就是这个?”
林小枝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压在床头柜的东西底下?”他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时安说。
他没说的是——她翻找的时间不短,但抽屉开合的声音只有两次。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手指在平面上摸索的细微声响。压在东西底下,才会找这么久。
林小枝不知道他沉默的那几秒里想了什么,只看到他最终还是把信封接过去了。他的手指修长,捏着信封边角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接一件易碎品。
“多少?”他问。
“三千七。”
“多了。”
“上次的药费你少算了打车钱。”林小枝说,“我问过了。”
陆时安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他把信封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动作随意得像揣一张废纸。但林小枝注意到,他折信封的时候没有折到边角,折痕避开了封口的位置。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忽然说。
“哪里奇怪?”
“被人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林小枝说,“但别人跟你说谢谢、跟你算钱的时候,你又一步都不肯退。”
陆时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眼看了看脚边那只叫念念的橘猫,猫还在他的鞋面上坐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过了几秒,他说:“跑是因为不想欠别人的。不退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觉得欠我的。”
林小枝怔了一下。
这是陆时安今晚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也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解释自己。
她想说点什么,念念忽然从陆时安鞋上站了起来,耳朵警觉地竖起,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几乎是在同一秒,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陆时安和林小枝对视了一眼。
钥匙转动了一圈,门开了一条缝。
“小枝?你在家吗?”沈清漪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酒后的那种黏糊劲儿,“我忘带门禁卡了,楼下阿姨不让我进,还好你在——”
门彻底打开,沈清漪穿着一件 oversize 的卫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冷气。她看到玄关站着的陆时安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三秒后,她的目光从陆时安脸上移到林小枝脸上,又从林小枝脸上移回陆时安脸上。
“……我是不是不该回来?”沈清漪非常小声地说了一句。
念念“喵”了一声,像是在替谁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