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第一封电报到了。
下午两点,第二封。
傍晚六点,第三封。
三封电报来自三个不同的海域。
三艘葡萄牙商船全部被德国潜艇击沉。
戈麦斯海军大臣把三封电报抄本并排摆在桌上。
卡洛斯站在桌前,一封一封看。
第一封来自亚速尔以东约两百海里。
商船“圣米格尔”号,六千吨,载着从安哥拉运来的咖啡和剑麻。
船员三十二人。
其中葡萄牙人二十人。
安哥拉本地人十二人。
被潜艇击沉。
船长发出求救信号后三分钟信号中断。
附近没有护航舰。最近的驱逐舰在两百海里外。
赶到时只捞到两艘救生艇。
救生艇上共有十一个人。
其余二十一人失踪。
包括船长。
第二封来自佛得角以西约三百海里。
商船“圣若热”号。
七千吨。
载着从巴西运来的橡胶和可可。
船员三十五人。
全部是葡萄牙人。
被潜艇击沉。
同样没有护航舰在附近。
救生艇下水后漂了三天。
被一艘英国商船救起。
救起时只剩十九个人。
其余十六人死于暴晒和脱水。
其中包括三名伤员。
伤口感染。
没有药死在救生艇上。
第三封来自比斯开湾西部。
商船“圣克鲁斯”号。
五千吨。
载着从英国运回的军需物资。
船员二十八人。
全部是葡萄牙人。
被潜艇击沉。
这次有护航舰。
一艘葡萄牙驱逐舰在附近。
驱逐舰赶到后投了深水炸弹。
潜艇跑了但商船已经沉了。
二十八个人全部失踪。
没有幸存者。
驱逐舰舰长在报告里写——“海面只有油迹和碎片,没有活人。”
卡洛斯把三封电报放下。然后问:“总共多少人?”
“九十五个人。
失踪或确认死亡。
救起三十个人。
其中几个人伤势严重。
已经送回里斯本在军港医院治疗。
剩下的失踪。
按惯例七天后确认死亡。
家属通知抚恤金发放。
标准按战时阵亡条例。
每人一次性抚恤金约两千米尔雷斯,加上每月遗属年金约五十米尔雷斯。
发放十年。
这笔钱从战争特别预算的抚恤专项出。
已经预留了,不需要追加。
但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人。
九十五个人。
九十五个家庭。
他们的父亲,丈夫,儿子,兄弟没了。
帝国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不能只给钱。要给一个说法。”
“说法。”卡洛斯重复了一遍。“什么说法?”
“为什么商船没有护航。
为什么驱逐舰赶到时已经晚了。
为什么救生艇上没有药。
为什么没有幸存者。
这些问题 家属会问,报纸会问,议会会问。
我们要有答案。
没有答案。
民众就不信任政府。
不信任政府。
战争就支持不下去。
所以要有答案。
第一。商船没有护航是因为护航舰不够。
十二艘驱逐舰要保护三条航线。
每条航线只能分四艘。
四艘驱逐舰保护数百艘商船。
保护不过来。
第二。驱逐舰赶到时已经晚了是因为德国潜艇打完就跑。
不等驱逐舰来。
第三。
救生艇上没有药是因为商船没有配急救包。
急救包是军用品。
商船没有。
第四。
没有幸存者是因为潜艇发射鱼雷时没有警告。
船员来不及上救生艇。
这四个原因。
每一个都有解决办法。
第一个。
增加驱逐舰。
第二个。
缩短护航间隔。
第三个。
给商船配急救包。
第四个。
向德国抗议。
抗议不警告就攻击。
违反国际法。
四个办法,四个都要做。”
“向德国抗议?”阿布雷乌问。“德国已经宣布无限制潜艇战,他们不会理会抗议。”
“抗议不是给德国看的,是给国内看的。
让民众知道,政府在做事 政府在抗议,政府在保护他们 不是袖手旁观。
做了,哪怕没有用,也要做。
所以,抗议发,发得响亮,发得正式。
发得让所有人都看到,德国不理,那是德国的事,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
阿布雷乌把这条记下。
然后问:“美国那边呢?
美国商船也被击沉了。
威尔逊总统什么反应?”
“美国驻伦敦大使发来电报。
威尔逊总统正在国会发表演说。
要求国会授权对德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包括武装美国商船。
包括对德断交。
国会正在辩论。
最快明天表决。
美国离参战就不远了。
美国参战德国就撑不住。”
“美国什么时候参战?”
“最快三个月。
最慢半年。
半年之内美国会参战。
所以半年之内,不能再出大问题。”
会议结束后,
卡洛斯对巴罗斯·戈麦斯说:“给遇难船员家属发抚恤金,按最高标准。
一次性抚恤金三千米尔雷斯。
遗属年金每月八十米尔雷斯,发放十五年。
钱从王室特别费里出。
不从战争预算里出。
明天发,不能拖。”
当天晚上里斯本的报纸出了号外。
头版标题——“九十五名葡萄牙船员遇难。德国潜艇无警告击沉三艘商船。”
号外一出来。
街上的行人停了。
有人买报纸。
有人站在街角看。
有人哭有人在骂。
有人在喊——“打德国!打德国!”警察站在旁边。
没有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