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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孤僻少年的忠犬竹马 > 第325章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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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正擎推开沈医生办公室的门时,脸色还绷着。

沈医生正在翻病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对他的出现方式发表任何评价,只是放下笔,微微侧过身,示意他坐下。

“我想知道予眠的治疗方案。”阮正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不太像一个正在求助的父亲,更像一个正在梳理信息的人,“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沈医生把病历翻到某一页,推到他面前。“予眠目前的状况,核心问题是擅自停药。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药物是维持他状态稳定的基础。在停药的情况下,任何情绪波动都会比常人更难控制,也更容易发展为躯体反应。”

阮正擎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他听着那几句话,像一根正在被反复弯折的铁丝。他听到擅自停药这几个字的时候,那根铁丝折断了。

“停药?”阮正擎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他停了多久?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沈医生看着他,没有对那句质问作出直接回应:“躁郁症患者在稳定期产生停药想法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觉得已经好转了,可能是对药物副作用的不耐受,也可能是药物带来的钝感让他觉得不真实。那不是任性,是他在那个阶段里已经不太相信‘能好起来’这件事了。”

沈医生看出了他情绪的起伏:“很多躁郁症患者都会有停药的情况,这并不罕见。”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理解和引导,而不是带着情绪去面对。”

阮正擎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病历上那些被反复涂改的记录,没有说话。

阮正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已经沉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忘了医生和大儿子的叮嘱,或者说他没有忘,但他已经压不住了。

他推开了病房的门。

“你们先出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阮怀序皱起眉,想说什么,却被父亲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唇齿间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阮怀序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带上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之前,他看了父亲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带着一种无声的提醒,像在说“别太过”。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阮予眠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忽然紧张起来,他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像一块正在慢慢放下来的幕布。

阮正擎站在床尾,没有坐下。他开口了:“你停了多久的药?”

阮予眠的手指蜷了一下。“……两个月。”

“两个月。”阮正擎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医生给你开的药,你停了两个月。你知道这两个月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把自己往坑里推。你不吃药,你觉得你能靠自己扛过去?”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以前不吃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忘了?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是因为那些药在起作用——你不吃,就是在让自己回到以前那个状态。你是不是觉得那样挺好的?”

阮予眠的睫毛颤了一下,攥紧了被单,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进医院,我们是什么感受?”阮正擎的声音没有低下来,像一段被不断重复着的警报,“我跟你哥,一接到电话就要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赶过来,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有一天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别的声音——我该怎么办?”

“我给你找了最好的医生、开了最好的药,你说不吃就不吃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每一个决定,不只是影响你自己?”他的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你停了药,然后瞒着所有人。你觉得你能扛得住?瞒住了就等于没事了?”

阮予眠低着头,咬住了嘴唇,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阮正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声音依然锋利:“你自己这个样子,还谈恋爱?你拿什么去谈?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连自己的药都吃不好,你拿什么去对另一个人负责?”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阮予眠的呼吸变得浅了。

“你在学校里学到的,就是怎么瞒着父母做决定吗?”

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段被反复摩擦的木头,逐渐失去了最初的光滑。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你不想去公司,我没有逼你。你说想住到裴家去,我让你去了。你说不想休学,我也没有强迫你。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瞒着我谈恋爱,瞒着我停药——”

他停了一下,“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阮予眠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顺着脸颊滑落。

“你让我怎么放心你?”阮正擎的声音终于低了一些,像一把刀在长时间的切割中磨钝了边缘,“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以后会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公司替你爷爷分忧了。你呢?你天天在想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觉得你对得起谁?”

阮正擎看着他,“你知道你哥为了你,推了多少工作吗?你知道医生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你一直在反复,在倒退。你知道我听了这些话是什么感受吗?”

他的声音低下去,“你有没有一刻想过你哥?想过他半夜接你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有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阮予眠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试着吸气。但他没有开口,那些话还没成型,就在出口的地方被别的情绪压了下去。

阮正擎看着他,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我问你,”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了,只剩下一层在逐渐冷却的疲惫,“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阮予眠始终没有开口。

阮正擎站在床尾,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面前这个人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