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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予眠看着手腕上手环的光慢慢暗下去,然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裴三岁】:怎么还没睡呀[小狗狂奔.jpg]

阮予眠看着那只狂奔的小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裴三岁】:是不是想我了呀[小狗害羞.jpg]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他打了一个字,发了出去。

【眠】:嗯。

发出去之后,心跳忽然有点快。

聊天框安静了一瞬。然后——

【裴三岁】:等我!马上到!

【眠】:不用来。

【眠】:太晚了。

【眠】:真的不用来。

【眠】:我没事。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对方却再也没有回复。

阮予眠盯着屏幕上那几条未读的信息,叹了口气。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确定,裴司烬是真的风风火火,想做什么就做了,管他几点、管他多远。

他慢慢坐起来,走到衣柜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有些疲惫的倦色。

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抬手理了理头发,换了一件t恤,轻手轻脚地下了楼。他没有开客厅的灯,摸黑穿过走廊,推开院门,在那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夜风比刚才凉了一些,拂在脸上却很舒服。

他坐了好一会儿,久到街灯的光线在他脚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他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路的尽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又低下头继续发呆。

他不知道第几次抬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克制的、但还是被夜风放大了的喊声:“眠眠——!”

裴司烬骑着自行车来的。

隔了大老远就朝长椅这边挥起了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全往后倒,露出整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笑脸。

他在阮予眠面前刹住车,一只脚撑住地面,还没来得及把车停稳,就翻身下来了,一屁股坐在阮予眠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阮予眠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他因为骑车太快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那些涌上来的念头,在他心里翻涌着。

司烬真的很好很好,自己何德何能拥有。

裴司烬已经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长椅的长度刚好够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贴着肩膀。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带着运动后的余温。

“太晚了。”阮予眠说。

“反正明天不上学。”裴司烬偏过头看他,理直气壮,“主要是,我也想你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阮予眠脸上,声音放轻了一点,“失眠了吗?”

阮予眠没有否认。

裴司烬也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阮予眠的手是凉的,裴司烬的掌心是暖的。

片刻后,阮予眠轻轻回握了他。

那些所有不安,在看到裴司烬后好像都消散了。

过了一会儿,裴司烬忽然把手机拿出来,举起来,朝着两人交握的手,迅速按了一下快门。

阮予眠偏过头看着他。

裴司烬立刻把手机藏到背后,表情里带着一种心虚:“我记录一下美好生活……”

阮予眠没有追问,但他看了一眼被藏到身后的手机,又看了一眼裴司烬那副不太自然的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没有拆穿。

裴司烬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发到那个帖子里去了,他想告诉那些人,他追到了。

但他没有告诉眠眠那个帖子的存在,因为那里面有太多他犯蠢的发言,他准备把这个秘密永远带进坟墓里。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香樟树的叶子沙沙响。

就在这时候——

一道车灯从路口拐进来,光柱把前方路面照得雪白。

裴司烬刚开始没当回事,直到那辆车放慢了速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来——

阮怀序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

裴司烬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松开了阮予眠的手,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看着阮怀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大脑飞速运转,却什么借口都没想出来。阮怀序的目光从阮予眠身上移到他身上,又移回到阮予眠身上。

阮怀序似笑非笑道:“大半夜搁这开自助呢?”

裴司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阮予眠小声的说了两个字。

蚊子。

裴司烬嘴角抽了抽,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怀序哥,我和眠眠在聊一道数学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海里奋力搜寻什么比较高深的东西,“就是那个……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证明思路,函数和导数那个……增量的估计……”

他越说越小声,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阮怀序看着他,淡淡开口:“你们凌晨四点在院子里讨论微分中值定理?”

裴司烬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阮怀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刚刚松开的手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知道信没信,他只是看了阮予眠一眼,声音比刚才轻柔了一点:“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把车窗升上去,把车开进了院子。车灯在院子里亮了一下,熄灭了,车库里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两个人面面相觑。

裴司烬压低声音:“……他看到了吧?”

阮予眠回想了一下:“……可能。”

裴司烬的求生欲开始疯狂作响:“那他会不会揍我?”

阮予眠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裴司烬,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表情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我陪着你。”

裴司烬猝不及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自己好像被这四个字堵住了喉咙。

他坐直了身体,努力想消化这几个字的分量,但他发现自己的耳朵已经先于大脑开始发热了。

他偏过头,假装在看不远处那盏路灯,然后小声说:“……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