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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司烬推开家门的时候,心情还飘在云上。

他换了鞋,鞋也没摆正,就朝着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妈!我和眠眠谈恋爱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沙发上的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裴母手里还端着茶杯,动作顿住了。

裴父正在翻报纸,手指停在半空。

裴爷爷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目光从报纸上方缓缓移过来。

三道目光,像三盏聚光灯,把他定在了原地。

裴司烬的嘴角还保持着进门时那个弧度,但笑容明显僵了一瞬。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从沙发上的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到底有多大。

裴母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来来,过来坐。”

等裴司烬在她旁边坐下,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赞许:“好儿子!有出息!”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筑一个画面——眠眠端着改口茶,轻轻唤她“妈妈”的样子。

裴父倒是愣了一下,不过见妻子没有任何反对的迹象,他也就收起了那点惊讶。

他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补了一句:“不要乱来,好好对人家。”

裴司烬用力点了点头:“我不会乱来的。”心里想的却是,我能乱来什么呢?我连牵手都要提前做心理建设。

裴爷爷没有立刻表态。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裴司烬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报纸,但那些字,一行也没有看进去。

裴司烬沉浸在确认关系后的兴奋中,他忽略了很多东西。

深夜,裴司烬已经睡下了。凌晨三点,房门被敲响了。

裴司烬被那声音从梦里拽出来,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的灯光有些暗,裴爷爷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小爷爷?”裴司烬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裴爷爷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像是才意识到时间不对。但门已经敲了,人也已经站在这里了。

他抬手拍了拍裴司烬的肩膀,示意他让出门口:“进去说。”

裴司烬侧身让开。裴爷爷走进房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裴司烬把门带上,站在床边,还有些没完全清醒。

裴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想清楚了?”

裴司烬那点还没完全醒过来的睡意,像被一阵风吹散了。但他知道小爷爷在问什么。

“想清楚了。”裴司烬说,“我从很久以前就想清楚了。”

裴爷爷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板上,像在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裴司烬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小爷爷,眠眠他真的很温柔、很善良,又乖巧又可爱。他尊老爱幼,品学兼优,字和人一样好看。他是我见过这世界上最最棒的人。他——”

他还想继续,仿佛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眠眠的好,他可以说三天三夜。

裴爷爷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但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认真与叮嘱:“行了行了,予眠是个好孩子,爷爷知道。你好好对人家,别学外头那些花里胡哨,朝三暮四的做派。”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要是敢学那些乱七八糟的,看爷爷怎么教训你。”

裴司烬的背脊挺直了:“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他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裴爷爷看着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站起了身。

裴司烬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忽然他顿住了,目光微妙地看着裴爷爷——

面前这个人不只是他的小爷爷,还是学校的校长。

裴爷爷和他对视了一眼,那张脸上闪过一种阅尽千帆的了然,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拍了拍裴司烬的肩膀,那一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自求多福”的意味,转身离开了。

裴司烬站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如果抓早恋有KpI的话,小爷爷不会转头就把他卖了吧?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念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同一时间,阮予眠也还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身体很累,但意识清醒得像一池被搅动的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他什么也没有想,没有任何具体的心事,可他就是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了几次身,被子被他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

最终他坐了起来,掀开被子,走到窗边。窗台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他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介于湿润和干燥之间的凉意。

他定定地往外看去,然后停住了。

院墙外面,路灯的光晕下,有一个人影。骑着电动车,停在路边,看着阮家大门的方向。

距离有些远,路灯的光线昏黄,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静止的黑点,嵌在凌晨三点半的空旷街道里。

阮予眠站在那里,没有动。那个人影也一直没有离开。不知道过了多久,电动车发动了,那个人影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关上窗。

他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副静止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的脑海里闪现过一个身影。

是巧合吗?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那些念头沉下去。但眼皮合拢之后,刚才的画面却像烧过头的灯丝,依旧残留在黑暗中。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腕间戴的手环,指尖轻轻按下去。珠子亮了。他盯着那点光,在安静中等待着什么。

过了十几秒,那颗珠子又亮了,但这一次不是他按的,是另一端有人按了。

阮予眠盯着那颗重新亮起来的珠子,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不踏实的角落,被这道光抚平了些许。

——小剧场——

裴司烬最近得了一种病。

具体症状表现为:随时随地、不分场合、毫无征兆地开始炫耀。

同桌问他作业写完没,他答:“我男朋友帮我检查过了。”

同学问他中午吃啥,他答:“我男朋友说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就连路过公告栏看到月考红榜,他都要停下来,指着最上面那个名字,对旁边不认识的人说:“这个人,我男朋友。”

何妍忍了他三天,终于在某天课间爆发了:“裴司烬你到底有完没完!!”

裴司烬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极其平静、极其欠揍的语气说:“你有男朋友吗?”

何妍:“……”

裴司烬:“没有吧。我有。”

何妍面无表情:“所以呢?”

“所以我有男朋友。他是年级第一。”裴司烬掰着手指数,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辜,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回答,“你知道年级第一是谁吗?噢,是我男朋友。”

何妍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小姐妹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刚学会开屏的孔雀。”

小姐妹:“孔雀开屏是求偶。”

何妍:“他求完了,现在是炫耀环节。”

裴司烬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对,我就是炫耀。怎么,你们没有男朋友吗?噢,你们确实没有。”

何妍默默转回头,决定今天之内不再和这个人说一句话。

裴司烬心满意足地转回去,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旁边正在低头写作业的阮予眠。

阮予眠没有抬头,声音不大,像是隔着一层纸:“……你再说一句,今天就别跟我说话了。”

裴司烬立刻闭嘴了。

那天下课,何妍在走廊上遇到文杰,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现在理解你了。”

文杰:“……理解我什么?”

何妍:“理解你为什么总想打他。”

文杰沉默了一瞬,想起裴司烬那张欠揍的脸,难得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