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予眠坐在书桌前，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他决定换一个方式暗示。不能直接说，那就换个名字——网名。
他想了很久，把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敲定了两个字，又生。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裴司烬的烬字，拆开就是火和尽。
他觉得自己的暗示好明显。点下确认，改好了。然后他等。
第一天，没有任何反应。
裴司烬还是像往常一样给他发消息——“醒了吗？”“吃了吗？”“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每一句都正常，正常的聊天，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网名变了。阮予眠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个人信息，确信自己已经改了，又看了几眼裴司烬的头像，然后默默锁了屏。
他安慰自己，他或许过一会儿就看到了。
第二天，依旧没有反应。
裴司烬给他发了一张路边小猫的照片，说“它长得很像你”，然后又是一连串的表情包。阮予眠盯着那串表情包，又看了看自己的新网名，没有回复。
他在想，是不是还不够明显？他是不是该改得更直白一些？他又改了一次，叫四季优美。取司烬予眠的首字母。他觉得也很明显。
但裴司烬那边依然波澜不惊，他发消息说“明天降温多穿点”，语气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第三天，阮予眠又改了一次，叫春生。然后在一个下午又改成烬生。他反反复复折腾，三天之内改了快十次网名。
改的时候他都不觉得什么，只是想让裴司烬能够看到。但十次改完，他才发现自己累了。
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他翻到裴司烬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是裴司烬发的“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那家面馆”。
语气和以前一样，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网名已经变了好几轮。
阮予眠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班长李哲是在第四天发现阮予眠换网名的。他在群里艾特人，忽然发现“眠”不见了。
李哲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又确认了一遍，有点不确定地发了一条消息：“予眠，你改名了？”
底下跟了几个同学冒泡。
“还真是，改了。”
“我还以为谁呢，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又生……有点文艺啊。”
裴司烬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他看着“又生”两个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他怎么不记得眠眠改过名？
他又翻了一下和阮予眠的聊天记录，发现自己这边的备注栏里还是“眠宝”。他之前给眠眠设了备注，一直没改过，难怪他一点都没发现。
他心里“咯噔”一下，偷偷想——他是不是错过什么了？他是不是应该早一点注意到？
裴司烬想了想，一个念头悄悄冒出来——眠眠以前从不换网名，从注册到现在，一直都是“眠”。这么多年从来没动过，怎么突然换了好几次？
他在想，会不会是躁期？躁期本来就容易冲动，容易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他特意观察了阮予眠好几天，发现眠眠情绪并没有太大波动，一切都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躁期的迹象。
除了——他好像时不时会看自己一眼。裴司烬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
他索性直接问：“眠眠，你最近怎么突然换网名了？”
阮予眠正在低头看书，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想换就换了。”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裴司烬点点头，松了一口气，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兴致勃勃地问了一句：“那我们用兄弟网名吧！我也想换了。”
他举了几个例子，比如南辕和北辙、太阳和月亮、小鸡和蘑菇、越说越来劲。
阮予眠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不用。”说完这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心里只有四个字：计划失败。
不是裴司烬没有看到，是他根本没懂。他换了一个又一个网名，像是在一个房间里对着空气说话。风穿堂而过，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裴司烬面前跳了一整场舞，结果裴司烬以为他在运动。
裴司烬眨了眨眼睛：“……你不想和我用兄弟网名吗？”
阮予眠看着他心里在想，不是不想和你有兄弟网名，是不想和你做兄弟。他又不好意思说，只能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他决定换一个方法，他需要更专业的指导。
那天晚上，阮予眠打开贴吧，搜索问题——“该怎么跟暗恋的人说自己的心意？”他加了一个条件：“不要太直接。”
帖子发出去之后，回复来得很快。
【一颗小糖豆】：送他一个刻了名字的东西！让他自己发现！
【北风吹】：写一封信，别说是谁写的，让他猜。
【匿名用户】：你说“我今天做了个梦”，然后说梦到他了。
【雨天的猫】：约他一起去海边，然后在日落的时候说点什么。说不出口就用手机打出来给他看。
【清醒本人】：我教你一个办法，你给他发一条消息，说“我有话想跟你说”，然后发完就关机。他急了你再开机，到时候什么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