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振华和阮予眠聊了会儿数学题,老人家似乎越聊越有兴致,最后索性在沙发上坐下来,让阮予眠把作业本递给他细看。
“这一步的转换很妙,”裴振华指着纸上一处推导,连连点头,“比标准答案的解法还简洁。予眠,你这是自己想出来的?”
阮予眠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作业本上,睫毛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
裴振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数学就需要这种灵性。好好学,以后说不定比怀序还有出息。”
阮怀序在旁边听着,难得地接了一句:“比我有出息不难。”
裴振华乐了:“你这小子,倒是谦虚。”
厨房那边,裴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你看看你,冰箱里乱七八糟的……”
“昨天刚搬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没来得及?那昨晚你们吃的什么?”
“……”
“算了算了,我给你收拾收拾,中午给你们做顿好的。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照顾别人呢,自己先照顾好自己再说……”
裴司烬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一串含糊的“嗯嗯嗯”。
阮予眠听着那边的动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阮怀序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弟弟脸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一些。
裴振华又看了一会儿作业,起身去厨房和裴母说话。客厅里只剩下阮怀序和阮予眠两兄弟。
阳光静静地落在他们之间。
沉默了一会儿,阮怀序开口:“这两天还好吗?”
阮予眠点点头。
“睡得着吗?”
又点点头。
“药按时吃了吗?”
再点点头。
阮怀序看着他,发现弟弟虽然话少,但眼底那种空洞的、令人心慌的死寂,似乎淡了一些。虽然还是很平静,但那平静里,多了一点什么。
很微弱的……焦距?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不管什么事。”
阮予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阮怀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动作有些生疏,有些笨拙。
但很轻。
——
厨房里,裴母已经把冰箱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裴司烬被赶到一边站着,插不上手,只能干瞪眼。
裴振华靠在厨房门口,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司烬啊,”他慢悠悠地开口,“昨天那顿饭,听说挺精彩?”
裴司烬的脸瞬间红了:“小爷爷!”
“我听说了,加急送米饭,一百打赏。”裴振华笑眯眯的,“大手笔,够豪横。”
裴司烬想找条缝钻进去。
裴母一边切菜一边忍不住笑:“行了叔公,别逗他了。这孩子脸皮薄。”
裴振华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笑而不语。
“不过司烬,”裴母的语气认真了些,“予眠那孩子现在情况特殊,你照顾他,要多上点心。饭做不好可以慢慢学,但其他的,一点都不能马虎。”
“我知道,妈。”裴司烬的声音也认真起来,“我不会马虎的。”
裴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午饭很丰盛。
裴母手艺好,做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阮予眠被叫过来吃饭的时候,看着满桌的菜,愣了一下。
“多吃点,”裴母给他夹菜,“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阮予眠低头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轻轻“嗯”了一声。
裴司烬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看他小口小口地喝汤,看他夹菜,看他垂着眼认真吃饭的样子。
然后他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昨晚那个梦。
那个吻。
那软软的触感。
那双刚刚睁开、看着他、没有抗拒的眼睛……
“咳——”他猛地呛了一下,赶紧端起水杯。
裴母看了他一眼:“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裴司烬红着耳朵,拼命点头。
阮予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裴司烬就是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
饭后,裴母收拾完厨房,和裴振华一起离开了。阮怀序又多待了一会儿,和裴司烬聊了聊接下来的安排,确认了家庭医生的上门时间、心理咨询的预约情况,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阮予眠坐在客厅里,继续写作业。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怀序临走前,走到他身边,又站了一会儿。
“我走了。”他说。
阮予眠抬起头,看着他。
“嗯。”
阮怀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
裴司烬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看到阮予眠还坐在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出神。
“眠眠?”
阮予眠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裴司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待着,一个写作业,一个在旁边看。
阳光慢慢地移动,从茶几移到地板,又从地板移到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