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裴司烬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就是眠眠的房间，一墙之隔。他数了一千八百二十六只羊后依旧没有睡着。
于是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门，站在一扇门前。
是眠眠的房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柔和的暖光。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眠眠躺在床上，睡着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像一只安睡的幼兽。
裴司烬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了很久。
看他的眉眼，看他的鼻梁，看他的嘴唇。
那嘴唇的颜色很淡，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些干。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软的。
温热的。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理智在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可他停不下来。
他俯下身，一点一点靠近，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近到能看到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然后，他吻了下去。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眠眠的唇比他想象的还要软。他只想碰一下就离开，可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不够。
还不够。
他想要更多。
他的吻开始变得深，变得急，像沙漠里渴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水源，贪婪地攫取着每一丝甘甜。
就在这时！
一只手攀上了他的后颈。
温热的，柔软的，微微用力。
眠眠在回应他。
裴司烬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睁开眼睛，对上那双刚刚睁开、还带着睡意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抗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
他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
他已经彻底沉沦了。
——
裴司烬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
他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全身都在发烫。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是梦。
是梦。
只是梦。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完了。
他真的完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裴司烬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站在窗前发呆。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心跳加速的悸动。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清醒点！那是梦！梦！
楼下传来门铃声。
他愣了一下，快步下楼，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阮怀序，裴母，还有裴振华小爷爷。
裴司烬愣住了。
“妈？小爷爷？怀序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巧了，在小区门口碰上的。”裴母笑着说，把手里的一个大袋子塞给他，“给你送点菜，省的你又把人家眠眠饿着。”
裴司烬的脸瞬间红了。
“妈——”
“行了行了，”裴母摆摆手，一边往里走一边忍不住笑，“昨天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加急送米饭？”
裴司烬的脸更红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阮怀序，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妈！”他压低声音，“你能不能……”
“不能。”裴母毫不留情，“这么大人了，做个饭做成这样，还好意思说。”
裴振华跟在后头，乐呵呵地但笑不语，那慈祥的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阮怀序走在最后，目光越过裴司烬，看向客厅的方向。
客厅里，阮予眠正坐在茶几前，手里握着笔，低头写作业。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铺开一层柔光。
他写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仿佛完全没有被门口的热闹打扰。
阮怀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确认他状态不错，才移开视线。
裴母走进客厅，看到阮予眠，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换成一种温和的、不会让他不适的关心。
“予眠，写作业呢？”
阮予眠抬起头，看到来人，放下笔，站起身。
“小爷爷，裴阿姨。”他的声音很轻，目光从裴振华和裴母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后面那个身影上，顿了一下，“……哥哥。”
那一声哥哥很轻，却让阮怀序的心软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嗯。我来看看你。”
裴振华走到阮予眠身边，弯下腰，看了看他摊在茶几上的作业本。那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旁边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
“哟，这道题可不简单。”裴振华仔细看了看，不住地点头，“思路清晰，步骤严谨，解得漂亮。予眠这数学功底，真是了得。”
他直起身，看向阮怀序，满脸都是赞赏：
“怀序啊，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优秀。怀序在公司那边做得有声有色，予眠这学习也是一等一的好。正擎有福气啊。”
阮怀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裴司烬站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阮予眠。他正低着头，睫毛遮住了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耳朵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红？
裴母拉着裴司烬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小声数落他。裴振华继续和阮予眠聊着那道数学题，老人家似乎真的对题目本身产生了兴趣，弯着腰认真地看。
阮怀序走到沙发边，在阮予眠旁边坐下，没有打扰他和裴振华的对话，只是安静地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