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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孤僻少年的忠犬竹马 > 第161章 迟来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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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一声耳语,却带着沉甸甸的、几乎压垮人心的重量。他握着阮予眠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阮予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臂上那些丑陋的、他一直试图隐藏的疤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哥哥看见了。

他最深的、最不堪的、最想埋葬的肮脏秘密,暴露了。被哥哥看见了。

不是司烬……是哥哥。

比被司烬发现时更加汹涌、更加灭顶的恐慌,在零点一秒内炸开,席卷了他每一根神经。

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发黑。

“没……没什么……”他听到自己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他猛地、用尽全力抽回自己的手,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阮怀序都松了手。

阮予眠像被火烧到一样,惊慌失措地、手忙脚乱地将被撩起的衣袖狠狠拉下,死死捂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痕迹连同刚才那一刻一起抹去。

他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毫无人色,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的恐慌和哀求,他看着阮怀序,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在阮怀序还沉浸在震惊中,试图开口说些什么之前——

阮予眠猛地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他的脚步踉跄,甚至撞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跑,逃离这个瞬间变得无比危险、无比令人恐惧的空间。

“予眠!”阮怀序急唤一声,下意识追了一步。

但阮予眠已经冲上了楼梯,脚步声慌乱而急促,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重重的关门声,随即是清晰的、门锁被用力反锁的“咔哒”声。

那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阮怀序的心上。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茶几旁,脚下是碎裂的瓷片和渐渐冷却的茶渍。而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却是弟弟手臂上那些刺眼的伤痕,以及弟弟最后看向他时,那双盛满了无边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阮怀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胸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

他知道了。

他一直隐约怀疑,却不愿、也不敢去深想和证实的那个可能。

他的弟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在承受着怎样黑暗的煎熬,又是用怎样决绝而痛苦的方式,试图与那些他无法理解的绝望对抗。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

楼上的房间,门被死死锁住。

阮予眠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呜咽。

哥哥看见了。

那几道丑陋的、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皮肤上的痕迹。那些他以为已经随着时间愈合、可以被衣物永远遮盖的耻辱和罪证。

哥哥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恶心吗?觉得他软弱、矫情、不堪一击?觉得他是个只会用这种极端方式博取关注的麻烦?

就像……就像父亲曾经怒吼出的那些话一样。

“无病呻吟!”

“你就是太闲了!”

“我们阮家怎么会出你这种……”

不……不要……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比起被裴司烬发现时那种混合着羞愧、不安和害怕被抛弃的复杂情绪,此刻充斥在他胸腔里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

那是血缘至亲可能投来的、带着不解、厌恶甚至鄙夷的目光,那目光比任何外人的刀子都要锋利,足以将他本就残破不堪的自我彻底碾碎。

他该怎么办?解释?怎么解释?

说他只是太痛了,痛到身体承受不住,痛到觉得只有用更尖锐的物理疼痛才能覆盖住心里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沼泽?

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控制不住?

谁会信?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迷宫里的飞蛾,四面八方都是透明的墙,看得见光,却找不到出路,只能一遍遍徒劳地撞击,头破血流。

————

楼下客厅。

阮怀序依旧站在原地,脚下是碎裂的瓷片和已经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的地面。那些茶渍仿佛蔓延到了他心里,又冷又涩。

手臂上那些伤痕……清晰,刻意,绝非偶然。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孩子,会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他不敢深想,可画面却不断在脑海里闪现。

他以为予眠只是性格内向,只是母亲早逝带来的创伤让他变得沉默寡言,只是缺少家人足够的关心和陪伴。

他以为,只要自己以后多关注一些,多回家一些,多尝试沟通一些,情况总会慢慢好起来。

他甚至,在内心深处,抱着一种侥幸——也许没他想得那么严重,也许予眠只是需要时间。

现在,这点侥幸被现实砸得粉碎。

那些伤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疼的不是脸,是心。

是后知后觉的懊悔,是漫无边际的自责,是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

他错过了什么?在他忙于学业、忙于公司事务、忙于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那些年里,他的弟弟,一个人,在经历着什么?

那些沉默的背后,是不是无数次无声的呼救?那些低垂的眼帘下,是不是早已蓄满了绝望的泪水?

而他,作为哥哥,作为在这个家里除父亲外,予眠最亲的人,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偶尔施舍一点自以为是的、笨拙的关心,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四肢的知觉,缓慢地、极其沉重地抬起脚步,绕过那片狼藉,一步步踏上楼梯。

脚步踩在实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来到阮予眠的房门外,走廊里一片寂静。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阮怀序站在门前,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极轻地敲了敲门,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梦境。

“小眠,”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比任何时候都要低缓,带着一种努力压抑的沙哑和担忧,“是哥。哥……很担心你。”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久到阮怀序几乎以为弟弟不会回应。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无法抑制颤抖的回应,声音小得像蚊蚋,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抗拒和绝望:

“哥……你走……”

简单的三个字,像三根冰锥,扎进阮怀序的胸口。

你走。

弟弟不想看见他。在弟弟最恐慌、最无助的时刻,他作为哥哥,是被驱逐、被拒绝的存在。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和苦涩涌上喉咙。阮怀序闭了闭眼,将额头顶在冰凉的门板上。他知道,现在不能刺激予眠,不能逼他。

“……好,哥不走远。”他最终妥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好好休息,别怕。哥就在外面。”

他不再试图敲门或说话,只是静静地退开几步,背靠着走廊另一侧的墙壁,沉默地站立着。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看到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身影。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阮怀序的脑海里却翻江倒海。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

予眠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眼底总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空洞。他越来越沉默,甚至有些时候,安静得让人心慌。他拒绝参加家庭聚会,拒绝和父亲多说话,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还有……学校换校长的事情,他隐约听说过,似乎和一起学生事件有关,处理了一位作风有问题的老师。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教育系统变动,并未深究。

以及,前段时间,司烬似乎提起过,学校请了位很有名的心理专家开讲座……司烬那时还特意问他,予眠最近怎么样,状态好不好,需不需要和那位专家聊聊……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是予眠突然病了,而是这病早已潜伏已久,只是他一直视而不见。而最先发现、一直陪伴、努力寻求专业帮助的,是裴司烬,不是他这个亲哥哥。

“呵……”

一声极低、极沉的自嘲冷笑从阮怀序喉间溢出。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苦涩。

他忽然抬起紧握的拳头,狠狠地、泄愤般砸向身旁坚硬的墙壁!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指骨传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底那万分之一的自责和懊悔。

他恨。

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的自以为是,恨自己作为血脉相连的兄长,却远远不如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来得体贴、细致、有担当。

司烬看到了,司烬介入了,司烬在想办法。而他呢?他在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渐渐暗淡,染上了黄昏的暖橘色,又慢慢沉入冬日的靛蓝。

房间里始终没有动静。

阮怀序像个沉默的雕塑,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屏幕亮起,是助理打来的电话,提醒他一个无法再推迟的重要跨国视频会议。

他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走到门前,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柔和:“小眠,哥公司有点急事,必须过去一趟。”

门内没有回应。

“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晚饭管家爷爷会送上来,记得吃。”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而清晰,带着承诺的意味,“还有,小姨那边,他们要是再来,或者打电话,你不用理会。一切有哥在。”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和歉意透过门板传递进去。

然后,他转身,迈着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似乎更加坚定的步伐,走下了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别墅大门外。

走廊里,重归寂静。

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隐约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