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的手心很烫,带着生病特有的高热,紧紧包裹着阮予眠微凉的手背。那温度如此鲜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要将他从冰冷孤寂的深渊里强行拉扯出来。
阮予眠的身体僵硬着,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挣脱。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裴司烬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份过于直接和滚烫的接触,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被这温度灼出了一小道细微的裂痕。
他不知道裴司烬明白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那句“不配”在他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波澜。他只知道,裴司烬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追问、安慰或者说教,只是这样沉默而用力地握着他的手。
这种沉默的理解,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有冲击力。
时间在安静的阳光里缓缓流淌。窗外,雪后初霁,天空洗过一般澄澈,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将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变得清晰可见。
裴司烬的高烧似乎又起了一阵,他感到一阵头晕,握着阮予眠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身体微微晃了晃。
阮予眠察觉到他的异样,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扶住了他。
“头晕?”阮予眠的声音依旧有些低,但里面的关切却难以掩饰。
裴司烬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体,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声音沙哑:“有点……没事,撑得住。”
他嘴上说着撑得住,但脸色却比刚才更差了些,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阮予眠看着他强撑的样子,眉头蹙起。他扶着裴司烬,让他重新躺回床上,又拿过之前用过的冰袋,用干毛巾包好,敷在他的额头上。
“别乱动,好好休息。”阮予眠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照顾。
裴司烬乖乖地躺着,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阮予眠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呼吸。他闭上眼睛,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慌乱和沉重了。
眠眠在照顾他。
即使自己满身伤痕,即使刚刚经历了那样难堪的秘密被窥破,他还是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伸出了手。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裴司烬的心田,驱散了不少因为高烧和担忧带来的不适。
阮予眠看着裴司烬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似乎又睡着了。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他将剩下的汤和点心仔细盖好,把碗勺拿到房间自带的小水槽里清洗干净。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床上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他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看书,只是拿起那个装着红绳铜钱的木盒,在手里摩挲着。
阳光照在深色的木盒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没有打开盒子,只是感受着那粗糙的木纹触感,眼神有些空茫。
裴司烬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受着那份难得的、不带任何试探和压力的宁静。
他能听到阮予眠轻柔的脚步声,听到水流声,听到他坐下时椅子发出的轻微声响。他知道阮予眠就在不远处,没有离开。
这种同在的感觉,奇妙地安抚了他焦灼不安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裴司烬感觉自己的烧退下去一些,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他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书桌的方向。
阮予眠依旧坐在那里,背对着他,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他低着头,似乎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背影在明亮的日光里,显得安静而孤单。
裴司烬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阮予眠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木盒轻轻放回了原处。他转过身,正好对上裴司烬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中似乎有细微的电流闪过。
阮予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率先移开了视线,语气平淡地问:“好点了?”
“嗯,好多了。”裴司烬点点头,声音虽然还沙哑,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你的汤和……照顾,很管用。”
阮予眠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温度好像降下去一点了。”阮予眠收回手,说道。
“是吧,我都说我没那么娇气。”裴司烬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阮予眠看着他努力笑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水杯,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多喝水。”
裴司烬接过水杯,乖乖地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