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这边,地脉生机稳定下来,帝俊与太一便传令下去,于山巅云台设宴款待众仙,一来是正式昭告洪荒,妖族入主西方。二来也是为了给此番出人出力修复西荒的众神分红。
云台铺着一层软润的云毡,案几之间没有摆放先天灵珍,只是散摆着西方新生的灵花,石盏盛着灵泉酿,果香清浅,烟气淡淡。
四周妖族仙侍静立,不敢喧哗,山间和风徐徐,混着新抽草木的清香,简约却不失庄重。
不多时,宾客陆续踏云而来。
紫薇帝君领着周天星斗诸神,踏星光落于云台一侧。
西昆仑瑶池方向,太真怀抱青菡,身侧金灵、玄女、元匏、菡芝仙一众女修相伴,孔雀与大鹏两个小家伙跟在队伍末尾,东张西望,对周遭新鲜景致满心好奇,安分地跟在众人身后入席。
片刻之后,接引、准提领着门下弟子药师、弥勒、须菩提,缓步登上云台。
二人一身素色僧衣,面上带着温和笑意,上前对着帝俊拱手行礼,语气半是真诚,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吹捧:
“帝俊道友重整西方地脉,复苏万里荒土,惠及洪荒众生。此等功业,自开天辟地以来也未曾有过呀,我等由衷敬佩。”
帝俊端坐主位,闻言微微欠身,神色从容谦和,客套回礼:
“二位道友言重了。复苏西方乃众神之力,非孤一人之功,灵鹫山诸位亦是功不可没嘛!”
“哈哈哈,天帝过誉了,吾等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呀!”
…………
宴席之上宾客往来,笑语欢声此起彼伏。
白泽挨到伏羲身侧,微微侧过脸,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接引准提师徒落座的方向,小声低语道:
“羲皇,这两位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得紧。空门在西方传开后,那些血脉微薄、根基浅薄的底层妖修,格外偏爱他们传下的修行法门。”
白泽心知,这些小妖单个拎出来虽说不值一提,但胜在数量宏大,聚沙成塔,日积月累积攒下来的教化功德、大教气运,可不容小觑的。
伏羲端着灵酒,目光淡淡落在接引准提身上,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打算以西方为妖族根基之地,往后还会有大批妖族不断迁入此地。长此以往,灵鹫空门的影响力只会越来越盛,咱们确实该想想办法了,免得日后真给他们做了嫁衣。”
二人话音方才落定,遥远东海方向,数十道流光破开云海,呼啸而来,稳稳落在云台外侧。
为首正是东华,红云、镇元子并肩紧随其后,太白、囚牛、河伯、玄樵、墨麒麟、六耳猕猴一众仙庭男修依次随行,衣袂随风轻扬,气息各异,从容步入席间。至此,受邀的大能基本尽数到齐。
帝俊抬手,清朗声音漫过云台:
“诸位道友,今日难得齐聚,且满饮此盏!”
仙侍上前,依次为众人斟满灵酿。
帝俊端起玉盏,眉眼含笑,语气客气诚挚:
“此番西荒地脉得以重焕生机,离不开诸位鼎力相助,孤敬各位一杯。”
满座之人齐齐举杯,灵酒清辉荡漾,齐声应和:
“吾等为天帝贺,为西方众生贺!”
众人一饮而尽,放下酒盏之际,白泽缓步从妖圣行列里走出,对着帝俊躬身一礼,声线沉稳:
“陛下,天庭奉天命执掌洪荒。如今西方地脉修复,乃是千古盛事,依臣之见,当上禀大道,告慰皇天后土芸芸众生。”
帝俊眼中笑意更浓,微微颔首:
“爱卿所言,正合我意。”
话音落下,帝俊、太一、伏羲、女娲、羲和、常曦、紫薇、东华、太真,接引、准提,连同十大妖圣一同起身,步出云台,行至虚空之上。
诸天修士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目光尽数投向半空。
帝俊立于众人正中,衣袍在天风里轻轻翻卷,声音不急不缓,浩浩荡荡传向苍茫天地,直达大道本源:
“大道在上 ,洪荒天地鉴之。
吾妖族承天命治理洪荒。自道魔大战之后,有感西方地脉崩毁,万里荒芜,众生流离,无有依托。
今日,吾等会同仙庭、空门诸神戮力奔波,筚路蓝缕,终令西荒地脉复苏,生机重归。特以此事禀告大道、皇天后土。
此情,伏唯天地共鉴!”
“嗡——”
随着宣言落定,周遭时空骤然一静。
风停,云滞,悬在半空的灵花不再摇曳,连流动的灵光都仿佛凝固,整片天地陷入一种玄妙死寂。
虚空最高处,一道浩瀚无边的大道之眼缓缓睁开,淡漠的目光俯瞰着这片重新修复的天地。
“善!”
大道之音落下,金灿灿的大道功德顺着眼瞳垂落下来,八道最为浑厚的功德光柱分出,稳稳落进帝俊、太一、女娲、伏羲、接引、准提、红云、镇元子头顶,化作温润光轮盘旋。
另有数十道稍细一些的功德流光,一一落在东华、太真、紫薇、太白等人身上。漫天细碎的功德金雨簌簌洒落,淋在天庭众神、仙庭诸仙,还有灵鹫山一众弟子身上,金光沾身,道意流淌。
待到大道之眼缓缓闭合,这一重异象方才渐渐消散,天道意志随之显化。
刹那间,天花自虚空簌簌飘落,芬芳漫溢;大地之下,金莲一朵朵破土舒展;悠远太古仙乐自冥冥之中响起,婉转绵长,萦绕在须弥群山之间。
这一次,天道降下的功德,乃洪荒开天以来规模最为盛大的一次,功德之盛远超历次之和。
依旧是帝俊八人分得最多,周身金辉厚重如山;紧随其后便是其余出力修士。功德灵雨连绵不绝,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沐浴在无边功德金辉之中,云台上下所有修士心神激荡,忍不住放声欢呼,声浪一层层荡开,传遍洪荒四极。
远在四海秘境、千山万壑闭关的各路大能,透过神念远远望见这漫天金雨、天华盛景,心底满是艳羡。
良久,功德金雨缓缓收敛,虚空异象慢慢淡去,须弥山间的香气与仙乐却还久久萦绕。
帝俊、太一、紫薇、伏羲、太白、白泽,连同北斗诸星君对视一眼,齐齐催动自身修为,功德流光自周身漫出,汇入周遭天地。
待功德散尽,几人只觉神魂通透,因果尽消,端的是自在无比。
一旁的接引、准提望着头顶盘旋未散的功德光晕,眉眼舒展,难掩喜色。
二人指尖轻轻摩挲念珠,心底暗自盘算:有这份厚重功德垫底,等会摆平了妖族, 回去就可以立地成圣了。
玄女、囚牛、墨麒麟一众,静静立在金辉余韵之中。功德微光游走四肢百骸,龙汉大劫积攒下来的累累业力,如同残雪遇暖阳,一点点消融散尽。积压万古的沉重枷锁一朝卸下,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浮起如释重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