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吃过早饭，谢便约上李明辉与小侯，三人一同骑行往村东人工湖方向赶。
新铺的水泥路面平整紧实，骑起自行车来少了往日土路坑洼颠簸的拉扯，蹬车毫不费力。
十二月份山间寒气浸人，清晨的冷风裹着薄雾拂在脸上，一路骑行活动开筋骨，身上慢慢透出薄热，早起残存的困倦尽数消散，一行人精神清爽地抵达人工湖番鸭养殖区外围。
整片鸭舍连片搭建，棚舍缝隙里不断飘出浓重禽粪腥气，混杂着饲料发酵的独特味道，冲鼻难挨，谢邈便止步在外，没有领着二人走进棚内细看，只站在田埂上聊外销生意。
他开门见山发问：“老李，咱们人工湖现在存栏数万只番鸭，我想问问你在香江那边有没有稳定生鲜销路，能大批量收走？”
李明负手望向成片鸭棚，淡淡摇头：“销路渠道我手上确实有，可单凭咱们现在这批存栏量，根本撑不起一趟货运，来回航运成本摊下来，纯利润兜不住开销，完全是亏本买卖，而且路费成本必然要加入到零售价格上去，到时候和香江本地的禽类价格比起来，就没有优势可言了。”
香江常住人口基数庞大，生鲜禽肉每日消耗需求极高，市面大量鸡鸭、水产、蔬果都依赖内地跨境输送，单看销路不愁，但长途航运的硬性开销是绕不开的难题。
谢邈接着追问物流细节：“咱们甘蔗镇挨着闽江支流，能直接在镇上码头装船，走水路往粤省转运出关，这条航线往返一趟整体开销大概要多少？”
李明辉蹲下身，指尖在地面划着路线测算里程：“先算分段路程，甘蔗镇码头到闽江入海口约八十公里，船舶沿海峡绕行抵达粤省口岸，全程近千里，再从粤省港口行驶八十公里，才能抵达维多利亚港，三段路程相加，全程按一千二百公里核算，眼下市面上常用一百二十吨级小型内河货轮沿着海岸线，跑完整趟往返航线，燃油、人工、报关杂费全部算进去，一趟成本就要四千块人民币。”
他顿了顿，接着拆解盈亏逻辑：“也就是说，每一批走水路外销的番鸭，扣除养殖、装卸、检疫、冷冻各项成本后，纯盈利必须高于四千块，这趟运输才勉强不亏，但凡利润低于这条线，忙活一趟反倒倒贴钱。”
这也是八十年代粤省之外的生鲜很难批量销往香江的核心症结。
如今陆路基建薄弱，没有贯通闽粤的高速干线，小型生鲜货车长途转运损耗大、关卡繁杂，只能依托水路航运。
粤省本地临近港口，养殖产业集中，短途运输成本极低，天然抢占外销优势，闽地农户、村集体想分香江生鲜市场的份额，门槛极高。
李明辉又补充道：“除非内地的陆路路网全面铺开，跨省货运大车普及，几吨、几十吨的生鲜短途运输一千块就能搞定，物流成本大幅腰斩，内陆村镇的农产品才能顺畅往外输送，并且这里的番鸭规模至少还要扩大三十倍，才有规模化外运的赚头，眼下想做香江生意，要么扩大养殖规模，成倍拉高单趟出货利润，要么暂时只对接省内、市内本地渠道稳营收。”
谢邈听完沉吟片刻，转头望向湖面成片游弋的番鸭，心里默默盘算人工湖后续养殖扩产、配套仓储的规划，打算先稳住本地监狱、镇子餐馆的供货渠道，同步慢慢规划远洋外销的长期方案。
想了想，还是暂时压下心中的想法。
如今他已经会站在一个孔村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孔村如今的产业还比较单一，并没有优质资源出售。
养殖只能算传统产值，依靠的就是量，如果产量上提不上去，连福城都冲不出去。
而如孔村这样的村子，其实也是内地绝大多数村子共同面临的问题。
如果孔村没有倚靠第三监狱和当地武军驻军，那么经济环境只会比现在更差。
这些琐碎的想法，还是等林陕回来后再决定。
以他的脑子，应该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正在这时候，李明辉指向远处：“那边是不是就是十五卦的总部？”
沿着人工湖外围的护坡水泥路骑行了七八分钟，整片开阔湖面尽收眼底。
湖水泛着淡青波纹，岸边新栽的垂柳枝条尚短，连片平整空地一路延伸向前，视野尽头是一栋造型格外前卫的建筑稳稳矗立，那便是十五卦总部在建工地。
三人停下车，踩着夯实的黄泥施工便道往场地深处走，远远便被这栋建筑的造型牢牢吸引。
整座主体采用规整的c字形环抱式布局，左右两翼楼宇对称舒展，如同两道巨臂向内收拢，中间留出一块横跨数十米的巨型挑空中庭，顶部搭建半弧形通透穹顶。
走近细看，建筑骨架已全部浇筑完工，粗细均匀的钢桁架纵横交错撑起穹顶屋面，一根根斜向承重钢梁从两翼楼顶延伸至中庭顶端，层层分散穹顶荷载，精妙的力学排布肉眼便能看出巧思。
c字两翼楼层统一规划为四层，层高宽敞，每层都预留开放式办公区、独立研发隔间与样品展示间，外墙错落排布小型外挑观景阳台，站在阳台便能俯瞰整片人工湖与远处连绵山林。
中庭挑空区域是整栋建筑的核心亮点，地面预留下沉式景观庭院地基，未来会铺设步道、栽种绿植，还规划了环形悬空观景连廊，连通左右每一层楼层，人员往来无需绕走楼宇底层，流线设计简洁高效。
眼下主体结构虽已全部封顶，但配套工程还在紧锣密鼓推进。
工地里堆着成堆铝合金型材、钢化玻璃、装修木板与水电管线，十几名施工工人以及工程车分散作业，一部分在外墙打磨找平，一部分在中庭搭建穹顶玻璃安装脚手架，还有人穿梭于楼层内部，预埋电线、给排水管道。
建筑外围的景观配套同样尚未完工，环湖步道、门前绿化花坛、露天车辆停放场地只完成基础土方平整，规划的绿化苗木、景观石都还堆放在场地角落，等待后续统一铺设。
李明辉站在工地入口，绕着c形主楼缓步走了大半圈，目光从弧形穹顶落到错落的楼层阳台，又仔细打量外露的承重钢构，心底满是震撼。
他跑过粤省、香江无数加工厂与写字楼，却从未见过这种打破传统方正格局的新式建筑，不管是环抱式的整体布局，还是无立柱大跨度挑空中庭，都跳出当下厂房死板的建造思路，光是这份超前设计，便足以看出十五卦背后长远的产业规划。
“工厂在哪里？”
“地下。”谢邈说道：“实际上地下工厂主要还是组装工厂，任何加工的工序，都在真正的工厂，厂房安置在山里。”
小侯站在穹顶脚手架下方仰头张望，看着层层叠叠交错的钢骨架，只觉得这房子处处透着新奇，单单这挑空无柱大厅，放在眼下乡镇里，几乎是闻所未闻的设计。
如果在这里的某个办公室内办公，转头便能看到波光粼粼的人工湖，这心情会豁然开朗。
谢邈又指向人工湖正对面：“看到那片工地没？那是我的公司‘花’，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