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陕目光扫过黑板菜名,炸醋肉、海蛎煎、红烧番鸭、花蛤豆腐汤、笋干炒五花肉、清蒸小管,价格实惠,最贵的硬菜也不到两块钱。
不等他开口,熊必胜已经转身冲后厨喊:“妈,一份炸醋肉,一份海蛎煎,再来碗花蛤豆腐汤,炒个笋干五花肉,两碗米饭!”
熊妈妈从门帘后面探出头,那是个身材不算高的中年妇人:“必胜啊,你咋今天回来了?”
“带同学过来认认门,给我同学露一手。”
“那行……同学,你坐着,马上就好。”熊妈妈放下门帘,回到厨房内。
没等十分钟,几盘热气腾腾的菜接连端上桌。
金黄炸醋裹着地瓜粉,外皮酥脆,内里瘦肉嫩透,腌料醋香柔和不冲。
一大盘海蛎煎摊得厚薄刚好,海蛎饱满多汁,边缘煎出一层焦脆花边,配一小碟甜辣酱。
笋干吸足五花肉油脂,咸香下饭,豆腐汤飘着花蛤、嫩豆腐与葱花,汤色清亮鲜甜,没有半点腥气。
米饭是透亮籼米,粒粒饱满,绝对的北方大米。
方才食堂饭菜带来的滞闷感瞬间散了大半,林陕拿起筷子,先夹一块海蛎煎入口,鲜味儿直冲鼻尖。
熊必胜坐在对面扒拉米饭,笑着搭话:“早跟你说食堂没法吃,我这小店每天都是新鲜食材,我爸我妈那会儿给钓鱼台做过国宴,上次绛章跟我来吃过一回,还说比很多大酒楼做得地道。”
这时候熊妈妈又端着一锅酸梅汤出来:“别听必胜吹牛逼,我和他爸没做过国宴,就是给几位老领导担任过几年的生活助理。”
林陕一边吃一边淡淡应声,脑子里分出两道思绪,一道细细品尝菜品调味配比,这些菜色口感不是那种惊艳的好吃,而是让人觉得爽快开胃,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
熊必胜舀了勺豆腐汤,“上次在宿舍撞见你跟绛章刷题,那几道高数题我看都头疼,你答得轻轻松松,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长的。”
“多看两本书就懂了。” 林陕夹起一块五花肉笋干,咀嚼间思路清晰:“需要我给你补课吗?”
熊必胜啧啧称奇,又给他添了勺醋肉:“你这人看着安静,心里盘算的事比谁都多,我这都没开口,你就猜中我心思了。”
后厨熊妈妈又端来一小碟腌萝卜,脆爽解腻。
俩人边吃边闲聊街上市集、学校里的琐事,狭小餐馆里烟火气裹着饭菜香,窗外街上传来自行车叮铃的脆响,比起冷清无味的学校食堂,倒显得格外踏实暖心。
“你高考什么成绩?”
“我没高考,我是保送生。”熊必胜挠了挠头:“你们昨天讨论的那些题,我听的像是天书一样。”
“那你报的是什么专业?”
“物理系动力工程,我老班说,等我学会后就能回部队造坦克了。”
林陕沉默良久,这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全国各大高校每年是必须给部队预留5~10个特招生名额。
而熊必胜这样子的水平,即便有卷外加分,也不太可能进的了清华北大,那就只能是因为重大立功表现,特别被所在部队给予入学名额奖励。
林陕没去追问熊必胜是如何拿到保送名额,可能会涉及军事机密。
不过他这样的在清华大学也很痛苦。
林陕想了想,说道:“行,我来教你。”
大学的大部分学科其实与高中知识不是承上启下的关系。
所以即便高中的成绩一塌糊涂,进了大学后如果愿意学习,那么依旧能学有所成。
自己的电子工程和熊必胜的动力工程大部分课程都有交叉,所以在自己学习之余教他,也不费什么事。
熊必胜的水平确实让他的学习过程格外困难,所以就需要更加努力。
回去的路上,熊必胜骑着车,依旧是口若悬河。
王府井和清华园距离接近二十公里的距离,可是熊必胜载着林陕,完全不觉得累。
只能说不愧是当兵的,这体格是林陕拍马都赶不上。
回到学校,熊必胜将自行车送进自行车棚,走到操场前的时候,一阵吉他声传来。
林陕转头看向吉他声传来的方向,只见几个全身上下都充满文艺范的男生,坐在操场草皮上,一个长发男生背着吉他,自弹自唱着,而他弹唱的正是祝你一路顺风。
熊必胜停下脚步,看向那个弹唱的男生。
“我退伍的时候,我老班就是弹唱这首歌送的我。”熊必胜一个大男人突然就开始流眼泪。
这种浓烈的情感,让林陕也有些动容,不过他不是一个很懂得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他理解熊必胜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可是他自己就是面无表情。
“你不是常规退伍的是吗?”
华国的退伍季是三月和九月,自己当初送罗野的时候是在五月份,熊必胜能听自己老班弹唱这首歌,那就说明他是在五月后退伍的。
一个这么大体格的好手,会选择弃武从文,大概率是伤退。
虽然林陕无意去打探熊必胜的经历,不过这大脑总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思考。
……
“小章,你怎么回来了?”绛妈妈诧异的问道。
“妈,爷爷在家吗?”
“在书房。”
绛章风一样的跑去书房。
正在书桌上书写着什么的绛哉桦抬起头,看向闯入的绛章。
“你这又怎么了?”
“爷爷,您看下这个草稿纸。”
“这是我给考研的学生布置的题目,怎么了?”
“你看下面的解题思路。”
绛哉桦扶了扶眼睛,仔细看下去:“嗯?这不是你的思路?”
绛哉桦记得,他把这两道题给绛章的时候,绛章两道题用了快一周的时间,可是第二题依旧有不小的纰漏。
眼前这两份答案,从破题思路到推理逻辑全都无懈可击,用最简练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闽省的状元,这是他的解题。”
“他用了多久?”
绛章沉默半晌,说道:“七分钟,两道题。”
“……”绛哉桦那浑浊的双眼中迸发出一道精光:“这两道题是科技院电子信息组的遴选题目,我拿来给我的学生当考题,你知道当时我解题用了多久吗?”